陳硯辭的狀態太好了，那是一種被乾了所有激烈緒的、日復一日的下沉。整理桌上那疊無關要的檔案時，他的手指作準確，卻帶著一種黏著的遲鈍，指腹劃過紙張邊緣的力度，多一分是煩躁，一分是敷衍，而他恰好卡在中間——一種的麻木。需要看時間時，他的脖頸轉向牆上的掛鐘，眼神抬起，但瞳孔裡沒有映出任何清晰的刻度，只有一片空的、被那永恆的九點三十分反照出來的虛無，彷彿看鐘這個作本，比知道時間更重要。端起那個有陳年茶垢的杯子喝水，結的滾是那麼機械，吞嚥的本能還在，但“解”或“品嚐”的知覺似乎早己關閉，水流過食道，只是完一段乏味的理行程。
沒有嘆息，沒有垮肩，沒有眉心。所有可能被歸類為“表演”的痕跡都被剔除了，只剩下這在經年累月的磨損後，自然呈現出的鏽蝕狀態。一種深浸在骨髓裡、散發在氣息中的，對生活本龐大而無聲的厭倦。
林衍在監視後，前傾，幾乎要嵌進螢幕裡。他甚至暫時忘記了自己導演的份，忘記喊“cut”的權力，只是一個被純粹“存在”所震撼的觀察者。在耳廓裡嗡嗡作響，心跳卻奇異地平穩下來，被一種更高的專注力統。他心裡沒有任何複雜的評語，只反覆滾過一行加的、閃爍的字跡：這就是頂級演員。 不，這甚至是超越“演員”範疇的某種東西，是靈魂的拓印，是讓虛構獲得重量的魔法。
然後，對講機裡傳來極其輕微、彷彿耳語的聲音：“導演，下一鏡，第七頁。”
劇本第七頁。用紅筆圈出的段落，旁邊林衍自己標註著：“貪婪的胎”。
“A.” 林衍的聲音得很低，像怕驚破一個皂泡。
陳硯辭（或者說，那個角）依舊坐在那裡。但某種難以言喻的變化，像第一滴墨落靜止的清水，開始從他中心暈染開來。起因是桌上的一張“紙”——道組特製的、邊緣有燒灼痕跡的黑特殊紙張，“黑紙”。
他的目原本渙散地落在桌面上，然後，極其緩慢地，聚焦到了那張紙上。那不是突然的“發現”，更像是一種沉睡的本能被一陌生的氣味撥，逐漸甦醒。他的手指，剛才還顯得那麼遲鈍，此刻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小心翼翼的準，挪向那張紙。指尖到紙張冰涼的表面時，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彷彿在確認某種超現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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