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棧深死寂如墓，只有塵埃在從破窗隙的慘淡月中無聲浮。林烽最後掃視一遍堆積如山的貨箱，徐渭帶來的震撼仍在他腔裡衝撞，那個潦草的“嚴”字如同烙鐵燙在腦海。他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將謄抄的賬簿關鍵頁和信抄本藏好，指尖到懷中那半塊染的蓮花玉佩，冰冷的玉質讓他心頭一。沈清璃……是否還活著？又在何？
他像一道融影的幽靈，避開漕幫夜間巡邏的燈籠暈，從貨棧後牆一早己探明的破損悄無聲息地出。杭州城的後半夜，溼冷的霧氣瀰漫在狹窄的街巷，遠偶爾傳來梆子聲，更添幾分抑。他不敢走大路，憑著記憶和石伯當年留下的零碎資訊，在迷宮般的小巷中穿行，朝著城南那片魚龍混雜、府勢力薄弱的區域潛去。
石伯，那位在臺州戰中為掩護戚家軍斷後而壯烈殉國的老義士，生前在杭州經營著一不起眼的茶攤，實則是抗倭義士傳遞訊息、藏匿傷員的秘據點。林烽記得石伯彌留之際，曾斷斷續續說過一個地址和一個接頭暗號。地址是“柳浪聞鶯”附近一名為“聽雨軒”的舊書肆，暗號則是一句看似尋常的問話：“掌櫃的，可有前朝陸放翁的《劍南詩稿》？要紹興刻本。”
天微熹時，林烽終於找到了那間藏在深巷盡頭、門臉破舊的“聽雨軒”。書肆尚未開門，他繞到後巷，輕輕叩擊那扇斑駁的木門，三長兩短，再兩短一長。這是石伯代的急聯絡訊號。
門沉寂片刻，隨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門扉拉開一道隙，出一雙警惕而銳利的眼睛，是個面容滄桑的中年漢子。“找誰？”聲音低沉沙啞。
“掌櫃的，可有前朝陸放翁的《劍南詩稿》？”林烽低聲音，目盯著對方，“要紹興刻本。”
漢子眼神微凝，上下打量林烽片刻，尤其是他風塵僕僕卻難掩悍的氣質，以及腰間雖被布條纏裹卻依舊能看出廓的短刀。“紹興刻本……年前倒是有過一套，可惜被一位姓沈的客人買走了。”漢子緩緩說道，這是約定的後半句暗語。
“沈？”林烽心頭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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