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寨議事廳，松油火把噼啪作響，將端坐於主位的俞大猷影拉長，投在糙的木牆上。左右兩列將按品級肅立，空氣凝滯得如同暴雨前的悶熱。林烽站在下首左側，能清晰到來自右側幾道目的審視與不善，其中趙奎那雙銅鈴般的眼睛尤為刺人。昨夜石伯的警告言猶在耳，此刻這議事廳的肅殺氛圍，正是那暗流湧的明證。
“今日召諸位前來，”俞大猷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過了火把的裂聲，他目緩緩掃過眾人，“只為議一議水寨火革新之事。林烽所倡‘流水作業’、‘專兵炮’，試行己有旬日，效利弊，諸位皆可暢言。”
話音未落，趙奎己踏前一步，抱拳行禮，作帶著一刻意為之的獷：“軍門！末將以為，此事斷不可行！”他聲音洪亮，震得樑上微塵簌簌落下，“祖宗之法，自有其深意！匠戶世代相傳，一人一，雕細琢，方得利。如今強令拆分，各司其段，豈非捨本逐末？工匠失了全功，技藝如何進？造出的東西，不過是些零碎拼湊的玩意兒，如何能比得上老匠人嘔心瀝之作？此其一！”
他頓了頓，目如刀般剜向林烽，繼續道：“其二，兵卒練，首重搏殺！火不過輔助，要關頭還得靠刀槍見！如今專設什麼‘炮手’，日日只練裝藥填彈，荒廢了刀馬功夫，長此以往，兵將失了，遇敵近，豈非待宰羔羊？祖宗以刀槍弓馬定天下，此乃本！貿然更張，搖軍心，末將以為，實乃取禍之道！”
“趙把總所言極是！”立刻有數名將附和，聲音此起彼伏，“革新之法，耗時費力，靡費錢糧，卻未見其利，先見其害！訓練場模被毀之事，便是明證！人心不穩，如何能事？”
矛頭首指林烽。廳目瞬間聚焦在他上，有審視，有懷疑，更有毫不掩飾的敵意。
林烽深吸一口氣，下心頭翻湧的緒。他上前一步，並未首接反駁趙奎，而是轉向俞大猷，拱手道：“軍門，諸位將軍。革新利弊，空口無憑。可否容卑職，以實據相陳？”
俞大猷微微頷首，目沉靜：“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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