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將白日演武的喧囂徹底吞沒。中軍大帳，牛油巨燭噼啪作響，映照著攤開在長案上的數張圖紙。俞大猷端坐主位，燭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影。白日里炮聲的轟鳴似乎還在耳畔迴盪。
林烽站在案前，手指點著圖紙上細繪製的部件：“軍門請看，此乃‘分工作業’之法。以往一門炮，自鑄模、澆鐵、打磨、鑽孔、裝藥室型，乃至木架製作，皆由一匠或數匠包攬，耗時費力，且品良莠不齊。今改為分段：甲匠專司鑄模，乙匠只澆鐵水，丙匠打磨炮，丁匠鑽孔……各司其職，能生巧。如此，非但速度倍增，且尺寸、重量、膛潔度皆可統一，此即‘制式統一’之基。”
俞大猷的目隨著林烽的手指移，時而微微頷首。當聽到“尺寸重量皆可統一”時，他眼中一閃。軍中械，最怕的就是不通用。炮若差之毫釐，炮彈便謬以千里。
“再者，”林烽翻過一頁圖紙，上面繪著詳細的訓練步驟與考核標準，“炮手亦需專訓。舊法，步卒、弓手皆可臨時充任炮手，臨陣慌，裝填無序，速既慢，準頭全無。新法之下，需遴選強健、反應機敏者，專為炮手。按其職責，分裝藥手、填彈手、瞄準手、點火手。平日只練其專責作，務求迅捷準確，配合無間。再輔以統一口令、旗號指揮，演陣法，進退有序。此即‘專才專練’之要義。如此訓練出的炮隊，非但速遠超舊法，臨陣亦能如臂使指。”
俞大猷的眉頭時而舒展，時而微蹙。他征戰半生，深知兵貴不貴多，林烽所言“專才專練”，深合練兵之道。那“分工作業”之法，更是前所未聞，細想之下卻首指匠作效率低下的癥結。他彷彿看到一支支由標準火武裝、由專業炮手駕馭的強軍，在戰場上摧枯拉朽的景象。這念頭讓他中熱微沸。
然而，當林烽提到需設立專門的火工坊，配備標準量模，以及炮手需長期產訓練、消耗錢糧時，俞大猷的眉頭鎖了。他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几。
帳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在帳壁上，微微晃。
終於，林烽言畢，靜立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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