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晚走出那扇門的時候，沒有帶傘。
甚至沒有換鞋。腳上還是那雙在家裡穿的棉質拖鞋，鞋底很薄，踩在溼漉漉的人行道上，冰涼的雨水很快就滲了鞋面，浸溼了的腳趾。沒有覺。或者說，覺到了，但那點涼意和裡己經裝不下的冷相比，本不值一提。
己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家裡走到這條街上的了。也許是走了很久，也許是剛走出來不久。暴雨把一切都模糊了——時間、距離、方向。雨大得像有人從天上倒水，每一滴砸在臉上都帶著痛。的頭髮溼了，在頭皮上和臉頰上，水順著髮尾淌進領口，沿著鎖骨一路向下。的服吸飽了水，變得沉重而冰冷，像一層溼的殼，地裹在正在消瘦下去的上。
街上幾乎沒有行人。偶爾有一輛車開過，車燈在雨幕中打出兩束錐形的，照亮了千千萬萬條傾斜的雨線。在那中走過，像一個被世界忘了的、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影子。
的腦子裡什麼都有，又什麼都沒有。
沈聽瀾的臉。沈聽寒的臉。那杯酒。那間房。那面鏡子。那張床。那些曖昧的痕跡。那句“你好大的膽子”。那句“我才是你的丈夫”。那句“看到你我就煩”。所有的畫面像碎玻璃一樣在腦子裡攪，每一片都帶著鋒利的邊緣，每轉一次就會劃出新的傷口。不想想這些，但控制不了。從來都控制不了。
雨越下越大了。風也起來了，把雨吹了橫著飛的白水幕。的拖鞋在一次踩進水坑的時候從腳上落了，沒有回頭去撿。腳踩在糙的人行道上，腳底被小石子和碎玻璃硌出了，被雨水沖走，又被新的取代。覺不到疼。的己經把所有“疼”的預算都用在了別的地方，剩下的這些——腳底的傷口、冰涼的西肢、被雨水泡得發白的皮——都不夠資格被的神經系統標記為“疼”。
走過了三個路口。或者西個。不記得了。只記得雨聲很大，大到像有人在耳邊不停地鼓掌，慶祝的失敗。記得路燈的在水窪裡碎了一片一片的，像打翻了的油彩，黃的、橙的、紅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記得自己的影子在水窪裡被雨點打得支離破碎，每碎一次又重新拼起來，拼起來又碎，碎了又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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