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9月，湘西。
天還沒亮，山裡的霧就漫上來了，把整個村子裹溼漉漉的一團。遠的山樑看不清楚，只能聽見誰家的公扯著嗓子，一聲接一聲，像在催什麼。
陳崢是被堂屋裡的靜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著腳踩在泥地上，涼得他打了個哆嗦。堂屋的門開著，晨從外面進來，照在母親沈靜秋上。正蹲在地上，往一個軍綠的帆布包裡塞服。
那個包他認識，是父親當年當民兵時發的，上面印著“為人民服務”五個紅字，已經褪了，只剩淡淡的印子。
沈靜秋的作很快，甚至帶著某種迫不及待的利落。把服疊都沒疊，團一團就往裡塞，塞不下了就用膝蓋，完再塞。幾縷頭髮從的辮子裡散出來，垂在臉側，也顧不上攏。
堂屋的另一邊，父親陳大勇靠在門框上。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領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齊齊。這是他為數不多的“面服”，平時捨不得穿，只有去公社開會或者逢年過節才上。今天不是過節，也不是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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