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陳崢坐上了去魔都的火車。小霸王學習機的北方市場已經打開了，華北。東北。西北的銷售網路鋪得差不多了，但華東市場一直是個心病。魔都。江蘇。浙江。安徽，這四個省市加起來，GDP佔了全國的百分之三十，但小霸王在華東的銷量只佔全國的百分之十五。不是產品不好，是渠道沒鋪開。華東地區的代理商都是做外貿出的，習慣了跟外國人打道，對地市場反而不。陳崢決定親自去魔都看看，找一個合適的總代理，把華東市場做起來。
火車從深城出發，一路向東。窗外的風景從丘陵變了平原，從平原變了水鄉。稻田一片連著一片，金燦燦的，稻穗沉甸甸的，彎著腰。小河縱橫錯，水面上漂著菱角和浮萍。白牆黑瓦的村子點綴在田野中間，炊煙裊裊，犬相聞。江南的秋天，跟湘西的山不一樣，跟深城的海也不一樣。它是平的，的，溼漉漉的，像一幅水墨畫。但陳崢沒有心思看風景。他靠在椅背上，腦子裡在盤算華東市場的事。總代理要找本地人，悉本地市場，會說本地話。渠道要鋪到縣一級，每個縣都要有經銷商。廣告要在本地電視臺投放，用本地話配音。他翻開筆記本，把這些要點一條一條地寫下來。
火車到站的時候是第二天早上。他走出車站，站在廣場上，看著這座他第一次來的城市。魔都比深城大太多了。樓更高，路更寬，人也更多。火車站是新修的，廣場上鋪著地磚，花壇裡種著月季。對面的街上車水馬龍，腳踏車像水一樣湧過來湧過去。但陳崢注意的不是這些。
他注意的是一塊廣告牌——在車站廣場的正中央，豎著一塊巨大的廣告牌，上面寫著“開發浦東，振興魔都”八個大字。廣告牌下面是浦東新區的規劃圖，麻麻的線條和塊，標著未來的道路。橋樑。隧道。地鐵。公園。學校。醫院。規劃圖的右下角寫著一行小字：“1990年4月18日，國務院正式批准浦東開發開放。”
陳崢站在廣告牌前面，看了很久。他想起了1982年第一次來深城的時候。那時候深城也是這樣，到是荒地。工地。打樁機。塔吊，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汗水的味道。那時候沒有人知道深城會變什麼樣，但他知道。現在，同樣的場景出現在魔都。荒地。工地。打樁機。塔吊，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汗水的味道。沒有人知道浦東會變什麼樣。但他知道。
他找了一家旅館住下，放下行李，出門了。他要去浦東看看。
從外灘到浦東，要坐渡。渡碼頭在外灘的東面，黃浦江邊上。江面上有船在走，貨。客。漁船，大大小小的，穿梭往來。江對面是浦東，灰濛濛的，看不清廓。陳崢買了一張船票，上了渡。渡不大，能裝幾百人。船艙裡滿了人，有扛著大包小包的農民工，有拎著公文包的上班族，有背著書包的學生。他們著各種口音——魔都話。蘇北話。安徽話。四川話——吵吵嚷嚷的，像一鍋煮開的粥。陳崢站在船舷邊上，看著江面。黃浦江的水是渾的，黃黃的，帶著泥沙。江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帶著水腥氣。
渡靠岸了。他跟著人流走下船，站在浦東的土地上。浦東跟浦西是兩個世界。浦西是高樓大廈。車水馬龍。燈紅酒綠。浦東是荒地。農田。破舊的廠房。低矮的民房。路是土路，坑坑窪窪的，下雨天肯定泥濘不堪。路邊的房子是磚瓦房，有的還是茅草房，牆上的白漆剝落了大半，出裡面的紅磚。電線杆是木頭的，歪歪斜斜的，電線像蜘蛛網一樣纏在一起。但他看到了工地。很多工地。打樁機。推土機。塔吊，到都是。有的在打地基，有的在蓋樓，有的在修路。工地上塵土飛揚，工人們像螞蟻一樣在腳手架上爬來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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