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能淹死人的。
晶幽藍的鋪滿了大廳，也像是給空氣鍍上了一層粘稠的、冰冷的釉。呼吸被得很輕，吞嚥口水的細微聲響都顯得突兀。那扇厚重的閘門像一堵隔絕了所有生路的牆，又像一道薄冰，外面是凍結的死寂，裡面是緩慢窒息的力。
蘇婉清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牆壁，額頭頂著膝蓋，雙手抱著頭。腦海裡那些冰冷的碎片並沒有消失，它們沉澱下來，像尖銳的玻璃渣沉在意識的海底，每一次思考的漣漪都會帶來細的刺痛。“實驗場”、“殘次品”、“清理”——這些詞迴圈往復。想起父母消失在倒塌的高樓裡，想起妹妹在病床上滾燙的額頭和最後的囈語，想起自己像老鼠一樣在廢墟里刨食，每一次息都帶著腥味……所有這些痛苦、掙扎、絕的堅持，原來都只是一場“篩選”中無意義的資料波嗎？活到今天，是因為運氣好，暫時還沒被“清理程式”標記為“異常”嗎？那林燼呢？凱勒呢？艾莉、格倫、陳芸、小樹……他們又算什麼？
一陣細碎的嗚咽從角落傳來，抑著，斷斷續續。是艾莉。蜷在格倫邊，肩膀不住地抖，臉埋在臂彎裡。格倫出沒傷的手，生地拍著的背，作僵，眼神卻空茫地著空氣，他腳踝的劇痛彷彿也了這荒謬現實的註解。陳芸抱著小樹，輕輕搖晃著，抿一條蒼白的線，目越過眾人，落在那些散發著不祥幽的晶上，裡面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被掏空後的茫然。
凱勒蹲在昏睡的林燼旁邊，手裡拿著最後半瓶水，用一塊相對乾淨的布蘸溼，一點點潤溼林燼乾裂起皮的。他的作很穩，表像一塊被凍住的石頭。蘇婉清那些破碎的敘述，林燼昏迷中的囈語，像一把冰冷的鑿子，把他過去幾個月建立起來的求生邏輯、戰鬥目標，鑿得千瘡百孔。戰鬥？和誰戰鬥？和那些同樣是被設計的、用來篩選他們的喪、怪戰鬥？還是和那些執行“清理”協議、冰冷準如同機的“第七區”士兵、“清道夫”戰鬥？甚至，是和他們自己可能潛藏的、判定為“異常”的基因戰鬥？
他想起自己帶著小隊一次次突圍，想起那些死去的隊員，想起自己堅持的“活下去就有希”……現在想來，像一個在鬥場裡為了多活幾分鐘而拼死搏殺的奴隸，可笑的悲壯。看臺上的“觀眾”，或許連他們的臉都看不清，只在意資料是否達標。
“所以……”格倫的聲音突然響起，沙啞，乾，像砂紙磨過鐵鏽，“我們拼死拼活，想找的安全區，想投奔的‘第七區’……其實是屠宰場？”
沒有人回答。沉默本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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