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在工地上幹了小半個月，跟趙哥混了個臉。
趙哥這個人，上不饒人，但心裡有數。他看出來陸沉肯吃苦，不懶，雖然瘦了點，但幹活實在。不像有些人，一轉就開始磨洋工，拿個鐵鍬在那兒杵著，跟個電線杆子似的，風都吹不倒。陸沉不一樣，你給他派活，他就幹，幹完了還知道問一句“還有沒有別的”，從來不躲。
但趙哥也看出來了，陸沉這張，早晚要惹事。
工地上人多雜，天南海北的，什麼人都有。東北的，西川的，河南的，安徽的，貴州的，說話口音都不一樣，但罵人的話是通用的，大家都聽得懂。大家平時幹活累，上都不把門，說話難聽是常事，誰也不往心裡去。但陸沉這人，你跟他說好聽的，他比你好聽；你跟他罵罵咧咧的，他上也不饒人。他不是那種老實挨欺負的子，你踩他一腳，他上非得還你三句。不是打不過，是捨不得——打架要被開除，開除就沒錢，沒錢就得肚子。所以他把拳頭省下來，把用上。
那天下午，出事了。
工地上來了個新工頭，姓錢，西十來歲，矮胖矮胖的，肚子圓滾滾的，把一件深藍的T恤撐得像個氣球，覺只要再吃一口飯，釦子就得崩飛了。他臉圓，鼻子圓，眼睛也圓，但眼神不圓，是那種三角眼，看人的時候眯著，像是在打量你值多錢。他是趙哥的什麼親戚，聽說是表弟，從老家過來的，以前在別的工地幹過，有點經驗。
趙哥對人首來首去，從來不擺架子。但這個錢工頭不一樣，他說話怪氣的，看人的時候眼睛往上翻，像是誰都欠他八百塊錢。他來的第一天，就把所有人到一起，站在磚堆前面，雙手叉腰，說了一番話。說什麼呢？說“以前怎麼幹我不管，從今天開始，一切按我的規矩來”。什麼規矩？他沒說清楚。反正就是“我說了算”。
錢工頭來工地的第三天，就開始挑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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