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這輩子沒坐過這麼舒服的車。
不，別說坐了，他連都沒過。以前送外賣的時候，他在小區門口見過這種車——黑的，長長的，亮得能當鏡子用。每次他都是遠遠地看一眼，然後低頭看看自己那輛破電瓶車，車筐歪了，後視鏡掉了一個，車座子裂了，用膠帶纏著。那時候他就想，開這種車的人，家裡得趁多錢啊？得趁好幾百萬吧？現在他坐進來了，才知道這種車不外面好看，裡面更嚇人。座椅得像坐在棉花上，但不是那種塌下去的，是那種把你托住的，像有人在底下接著你。空氣裡有味道，不是香水，是那種——貴的味道。他說不上來，反正聞著就不便宜。
陸沉在座椅的一角，儘量不讓自己到太多地方。他的服是溼的，上面全是泥，座椅是米白的真皮，他坐上去的時候，明顯看見座椅上蹭了一道黑印子。他趕往外挪了挪，但車門擋住了，挪不了。他用手去那道黑印子，越越髒，泥抹開了，變一片灰濛濛的。他停下來，把手回袖子裡，不敢了。
“不好意思。”他說，聲音沙啞，“弄髒了。”
沒人說話。
蘇振邦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蘇晚晴坐在後排的另一邊，隔著一個人的距離，著車門，像怕他上有傳染病。的微微側向車窗，臉對著窗外，不看他。的風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半邊臉，只能看見的側臉——白白的，線條很，像畫出來的。
陸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腫了，關節發紅，指甲裡全是黑泥。手背上有一道疤，是在宏達的時候被零件劃的，好了，但留了一道白印子。他把手塞進兜裡，不讓人看見。
車開得很穩。不是那種晃晃悠悠的穩，是那種覺不到在的穩。陸沉以前坐過的車，公車、大車、破中，都是哐當哐當的，震得屁疼。這個車不一樣，它像是在，像在水面上飄。窗外的高樓、路燈、樹，一個一個往後倒，很安靜，沒有噪音，只有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輕輕的，像有人在耳邊吹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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