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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染穿過門的時候，聞到的是碘伏的味道。那種消毒水的、手室的、病床上的味道，混著醫用膠帶的橡膠味、輸管裡的藥水味，還有走廊盡頭傳來的、約約的哭聲。躺在一張病床上，白的床單，白的被子，白的枕頭。頭頂是無影燈，沒開，但能覺到它的存在——像一個巨大的、冰冷的眼睛，懸在上方，等著照亮部的每一個角落。
手腕上戴著住院手環，上面寫著：林染，42歲，婦科。手定於明天上午9點。全子宮切除。
低頭看自己。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寬大，像麻袋。左手背上扎著留置針，明的管子連著頭頂的藥瓶，藥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墜。心電監護儀的夾子夾在食指上，嘀嘀嘀地響，像倒計時，像催命符。
床頭櫃上放著一摞檢查報告。拿起來，一份一份地看。B超：子宮瘤，大小約3cm×2.5cm。CT：子宮瘤，良可能大。常規：正常。腫瘤標誌：正常。病理報告：未做。醫生的診斷建議：子宮瘤，有惡變風險，建議全子宮切除。
3釐米的瘤。良。沒有病理報告。醫生僅憑影像學檢查和“有惡變風險”幾個字，就建議切除整個子宮。
“系統，彙報況。”
【系統：世界9：健康圍城。世界背景：健康焦慮，過度醫療，養生陷阱，被“亞健康”“排毒”“抗衰老”綁架。原主林染，跟你同名。42歲，單，在一家出版社做編輯。三個月前，檢發現子宮瘤。3釐米，良，沒有任何症狀。醫生建議做手。問“一定要做嗎？”醫生說“不做有惡變風險。萬一惡變了，就晚了。”怕了。上網查，網上說“子宮瘤是良腫瘤，惡變率極低，小於1%”。問醫生“惡變率不是小於1%嗎？”醫生說“小於1%不代表沒有。你願意賭嗎？”不敢賭。做了手。不是微創，是開腹。子宮被切除了。後才知道，病理結果是——良。沒有任何惡變。失去了子宮。為了一個小於1%的風險，失去了子宮。後出現了併發症，染、粘連、慢盆腔痛。不能久坐，不能久站，不能劇烈運，不能提重。丟了工作，因為無法勝任編輯崗位的加班。的男朋友跟分手了，因為“你不能生孩子了”。媽天天打電話罵“當初誰讓你做手的”。每天吃止痛藥，吃胃也壞了。不是不想活，是活得太疼了。三個月後，站在醫院的樓頂上，穿著那件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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