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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染穿過門的時候，聞到的是底的味道。那種厚重的、遮瑕的、試圖把真實的皮藏起來的味道。混著卸妝水的酒味、雙眼皮的膠水味、還有形眼鏡護理的薄荷味。坐在一張梳妝檯前，面前是一面被燈包圍的鏡子——不是普通的鏡子，是那種網紅首播用的環形燈鏡子，一圈燈泡把臉照得毫無影，每一個孔、每一汗、每一顆痘痘都無所遁形。
鏡子裡是一張年輕孩的臉。不，不醜，普通。單眼皮，鼻樑不高，不厚不薄，臉型有點圓，下不夠尖。皮不算白，也不算黑，有幾顆雀斑，額頭上有幾顆痘痘。放在人海里，不會有人多看一眼。放在網路上，會被罵“醜”。
低頭看自己。穿著一件的睡，頭髮糟糟的，臉上還有沒卸乾淨的妝——眼線暈了，口紅蹭到了下上。梳妝檯上堆滿了瓶瓶罐罐：底、遮瑕膏、修容盤、高筆、眼影盤、睫膏、雙眼皮、假睫、瞳、瘦臉儀、容儀……滿滿一桌，像一個小型化妝品倉庫。但的臉，還是那張普通的臉。塗了底，雀斑還在。畫了眼線，眼睛還是不大。修了容，臉還是有點圓。
手機螢幕亮著，微博頁面上是的照片。不是發的，是別人發的。一個營銷號，配文：“這是現在的網紅？長得跟豬一樣，也能火？”照片是三天前發的自拍——素，沒濾鏡，在下笑。覺得自己笑得很好看，所以發了。評論區炸了：“醜死了”“這也能網紅？”“豬都比好看”“趕去整容吧”“這長相也敢發自拍，哪來的自信”。
原主的微博簡介寫著：“普通孩，喜歡拍照，喜歡貓。不漂亮，但想記錄生活。”只有兩千多，大部分是殭號。不是網紅，只是一個喜歡拍照的普通孩。但那條營銷號的微博，把推上了熱搜。不是因為，是因為醜。因為“醜”是流量碼。罵醜的人越多，營銷號賺的錢越多。了被消費的靶子。
“系統，彙報況。”
【系統：世界7：容貌圍城。世界背景：容貌焦慮，材焦慮，濾鏡，整容風。原主林恬恬，24歲，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從小就覺得自己不好看。單眼皮，圓臉，雀斑，微胖。媽媽說“長得像爸爸，不好看”。同學“醜小鴨”。同事說“你要是個就好了”。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好看過。但喜歡拍照。用手機記錄自己的生活——今天吃的飯，路上看到的花，窗臺上的貓。也拍自己，不修圖，不濾鏡，因為不會。只是按下快門，留住那一刻的自己。覺得那是真實的自己。但別人不這麼認為。那條營銷號的微博發了之後，的微博湧進了幾萬人。全是罵的。說醜，說胖，說像豬，說不該發自拍汙染別人的眼睛。刪了那條自拍，但截圖己經被傳得到都是。關了評論，但私信關不掉。換了頭像，但有人把頭像截圖發出來繼續罵。不敢出門，不敢看手機，不敢照鏡子。覺得自己真的很醜。醜到不該活著。昨天晚上，吞了一整瓶褪黑素。不是安眠藥，是褪黑素，因為家裡沒有安眠藥。以為褪黑素也能死，但不行。吐了一整夜，早上醒來，還活著。坐在這張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哭了很久。然後你的靈魂接管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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