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穿過門的時候，聞到的是醫用膠帶的味道。不是普通膠帶，是那種在傷口上的、氣的、的醫用膠帶，混著碘伏的刺激、痂的鐵鏽味，還有整形外科特有的、被電刀燒灼過的焦糊氣息。躺在一張病床上，臉被繃帶纏滿了，只出兩隻眼睛、兩個鼻孔和一張。繃帶下面有引流管，細細的塑膠管子從臉頰兩側出來，連到床頭的負引流瓶，瓶子裡有淡紅的，混著組織和。不能，不能笑，不能皺眉，不能做任何表。因為的臉剛剛被切開過，骨頭被磨過，假被塞進去，皮被重新合。像一件被拆開又裝回去的傢俱，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低頭看自己。穿著病號服，淺藍的，領口很寬，能看到鎖骨下面也有繃帶——做了脂，腹部、大、後背，了三個部位。手臂上扎著留置針，連著鎮痛泵，麻藥一滴一滴地進管，但還是疼。那種疼不是尖銳的，是悶的，像有人用鈍一首在敲的骨頭。
床頭櫃上放著一面小鏡子，鏡面朝下，扣著。原主不敢看自己。己經整了七次了，每一次後都不敢看。等繃帶拆了，看到鏡子裡那張陌生的臉，會哭。哭完了，過幾個月，又覺得哪裡不對，又去整。記不清自己原來的樣子了。手機裡沒有整容前的照片，全刪了。媽那裡有一張，讓媽刪了。媽沒刪，藏起來了。
“系統，彙報況。”
【系統：世界13：外貌圍城。世界背景：外貌焦慮，整容風，被“值即正義”“不好看就是原罪”“就是一切”綁架。原主林小鹿，26歲。長得不醜，普通，單眼皮，塌鼻樑，圓臉，下有點短。但從小被說醜。小學，同學“醜八怪”。初中，班裡選班花，有人提的名字，全班鬨笑。高中，暗的男生說“你長得太安全了”。大學，去面試學生會，評委說“形象不符合要求”。不是醜，只是不夠。在“即正義”的時代，不夠，就是醜。開始整容。第一次，雙眼皮。割了，腫了三個月，消了，眼睛大了，但有人說“一看就是割的”。第二次，隆鼻。做了，高了，但跟眼睛不協調。第三次，下。填充了，尖了，但臉更長了。第西次，面部吸脂。做了，臉小了，但皮鬆了。第五次，線雕。提了，緻了，但表不自然了。第六次，微笑。角上翹了，但不會笑了。第七次，修復。前六次的後症一起修，修了這裡，那裡又不對了。花了六十萬，整了七次，臉不是的臉了。不是變了，是變假了。像一張面，戴在骨頭上，表是僵的，笑是扯出來的。不敢照鏡子，不敢拍照，不敢出門。後悔了。但回不去了。的臉被切開了七次，皮下面的組織己經了，神經被損傷了，表被破壞了。不是不了，是不像人了。昨天晚上，站在病房的窗戶前，窗戶打不開，撞了玻璃，沒撞碎，額頭腫了。護士進來，把按回床上，給打了一針安定。睡著了。你的靈魂接管了的。】
“有什麼願？”
【系統：的願是——‘我想讓那些人知道，不是原罪。醜也不是。把自己的臉切開七次，才是。’】
林染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隻貓。花唄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跳上病床，在腳邊趴下。它沒有踩的肚子，沒有踩的，它知道全都疼。它只是趴在那裡，把下擱在的腳踝上，暖暖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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