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取經歸來那天，花果山的桃子正好了。滿山遍野的桃樹，紅的、白的、的，沉甸甸地彎了枝頭，空氣裡全是甜的。林霜坐在最高的那塊石頭上，橘貓趴在上，也在啃桃子——今年的第一個桃子，留到今天才摘。知道他要回來了。不是算出來的，是覺到的。那立在邊的金箍棒，從早上開始就在微微震，像一顆心跳加速的心臟。它應到了主人。它在等。
金的出現在西邊的天際線，不是夕，是佛。孫悟空穿著嶄新的錦襴袈裟，頭上戴著毗盧冠，脖子上掛著佛珠，腳下踩著筋斗雲，從西天飛回來了。他後沒有唐僧，沒有八戒，沒有沙僧，只有他一個人。他飛得很慢，不像當年大鬧天宮時那樣橫衝首撞。他像在散步，像在這最後一程。因為這一程的終點，是家。
他落在花果山山門口，袈裟下襬拖在地上，沾了泥。他沒有在意，把毗盧冠摘下來，拿在手裡。頭上的被平了，他用手捋了捋，沒捋起來，就放棄了。他看著那面旗——“不跪天，不跪地，只跪自己”——字更歪了，但旗還是那面旗。他看著那兩子，一鐵的，一金的，並排立在旗杆旁邊，像兩個站崗計程車兵。他看著那些猴兒們。老的更老了，小的長大了，但都在。老猴握著板斧，站在最前面，渾在發抖，但沒有哭。他是花果山最年長的猴，他不哭。
孫悟空穿過猴群，走到那塊最高的石頭下面，仰頭看著那隻白狐狸。瘦了，糟糟的，臉上有一道新添的傷疤，是上次跟天兵打架留下的。但坐在那裡，腰板得筆首，像那金箍棒。
“俺老孫回來了。”
林霜看著他，笑了。“你瘦了。”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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