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穿過門的時候，聞到的不是花香，是規矩的味道。不是一種氣味，是無數種——檀香混著抑，茶香混著小心翼翼，脂香混著言不由衷。坐在一張雕花木床的床沿上，上穿著藕荷的襖，腳上是一雙繡著蘭花的底鞋，鞋尖出來，像兩片葉子。手邊放著一本《訓》，翻開的那一頁寫著：“婦有西行，一曰婦德，二曰婦言，三曰婦容，西曰婦功。”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前世的，在網際網路大廠被PUA了三年，每天被灌輸“你要有主人翁神”“你要把公司當家”“你不加班就是對團隊不負責”。今生的，坐在侯門深宅裡，每天被灌輸“你要有大家閨秀的樣子”“你要把夫家當歸宿”“你不守規矩就是對祖宗不敬”。換了個殼子，本質沒變。都是PUA。
低頭看自己。手很白，沒幹過活，指甲修得圓潤，塗著淡淡的仙花。手腕上戴著一隻翡翠鐲子，水頭很好，綠得像一汪春水。這是及笄時賈母賞的，榮國府嫡長的面。但這面是有代價的——代價是聽話，是順從，是不說“不”。
“系統，彙報況。”
系統：新世界：紅樓夢。世界背景：封建禮教迫，子無才便是德，婚姻不能自主，命運不能自主。原主賈迎霜，榮國府嫡長，賈赦原配所出。生母早逝，繼母邢夫人不待見，王夫人著，王熙著。在榮國府活了十八年，像一件擺設——好看，但沒用。沒有人問想吃什麼，沒有人問想看什麼書，沒有人問願不願意嫁給那個只見過一面的男人。三天前，王夫人跟說，的婚事定了，是南安郡王的世子。沒有見過那個人，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不知道他脾氣好不好，不知道他房裡有沒有人。只知道，王夫人說這是一門好親事。不能說不好。昨天晚上，坐在這個床沿上，坐了一夜。沒有哭，沒有鬧，沒有反抗。只是坐著。然後你的靈魂接管了的。
“有什麼願？”
系統：的願是——‘我想穿一次紅的裳。從小到大，我只穿過的、藕的、月白的。我想穿一次正紅。不用嫁人，不用親，就穿給自己看。’
林霜站起來，走到櫃前，開啟櫃門。裡面整整齊齊疊著裳——藕荷、月白、鵝黃、蔥綠、淡。沒有一件紅的。關上櫃門，走到妝臺前，拿起一把剪刀。不是裁布的剪刀，是修眉的剪刀，很小，但夠用了。剪下一縷頭髮，放在妝臺上。不是為了死，是為了活。為了活自己的樣子。
“你做什麼？”門口傳來一個聲音，尖銳的，像指甲刮過綢。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站在門口，眼神像鷹，盯著林霜手裡的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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