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墨疑雲
熙和五年，二月倒春寒。
京杭運河的末段，漕船得像汛期的魚群。宋諺搭的這條客船老舊，船底滲出的水汽混著河泥的腥味，終日瀰漫在底艙。蜷在角落的鋪位上，就著一盞油燈讀信——母親託同鄉捎來的，字跡潦草，反覆叮囑的仍是那幾句：
“我兒務必謹慎，京中非比徽州。若有人問起家世，只說你父早亡，其餘一概不知。春闈得失有命，平安最要。”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將“平安”二字映得忽明忽暗。宋諺將信紙湊近燈焰，看著邊緣捲曲、焦黑，最後化作灰燼落在腳邊的水漬裡，滋一聲就滅了。
確實姓宋，確實是徽州舉子，但“宋諺”這個名字，本不屬於。
屬於早夭的孿生兄長。
十一年前那個雨夜，六歲的哥哥高燒不退，郎中還沒請到就嚥了氣。母親抱著漸漸冷去的小子哭到昏厥，醒來後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在門後發抖的拉過來，剪掉細細的辮子，將哥哥新裁的套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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