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三刻，氣最盛，也是問斬的吉時。
青平縣市曹刑場，人山人海。青天白日下，臨時搭建的刑臺顯得格外刺眼。披著紅罪、背後著斬標的方應星，被兩名膀大腰圓的劊子手按著，跪在刑臺中央。他低垂著頭，散的黑髮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只有那微微抖的肩膀，顯出瀕死之人最後的恐懼與不甘。
臺下，是黑一片麻木、好奇、或帶著興的圍觀百姓。殺人，尤其是殺“貪”，在這平淡的小縣城裡，總是一場難得的、帶有腥刺激的“熱鬧”。人們頭接耳，指指點點，議論著這個據說“監守自盜、虧空鉅萬”的年輕書吏，語氣中不乏鄙夷和快意。
監斬席位上，空著。按照“程式”，本該由縣令趙德海監斬。但此刻，趙德海並未面，只有刑房書吏李三壽，穿著正式的吏員服，面無表地坐在側席，手裡著一支硃筆，面前攤開著斬決文書。他的目，時不時掠過刑臺上那微微抖的軀，又掃向人群外圍，眼神深，藏著一不易察覺的焦躁和鷙。
時辰，快到了。
主刑的劊子手是個滿臉橫、口長著黑的壯漢，他提起那柄厚重的、在下泛著幽冷寒的鬼頭刀，走到刑臺一側預備好的木桶邊，含了一口烈酒，“噗”地一聲，均勻地噴在雪亮的刀上。酒霧在下形一道小小的虹彩，隨即消散。他舉起刀，在空中虛劈了兩下，發出“嗚嗚”的破風聲，然後走到方應星後，穩穩站定。
另一名副手上前，將方應星背後的斬標調整了一下，確保姓名和罪名清晰可見，然後退開。
全場，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的目，都聚焦在那柄高高舉起的鬼頭刀，和刀下那顆低垂的頭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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