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有德案塵埃落定後的幾日，乾州府衙表面似乎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湧的暗流，只有其中的人才能清晰地知。方應星明顯覺到，投向自己的目，無論是衙中胥吏，還是偶爾面的員，都變得複雜了許多。有敬畏，有疏離，有幸災樂禍，也有不易察覺的、晦的示好。
他在經歷司的境，並未因扳倒胡有德而有本改善。王懷安依舊是他的頂頭上司，只是態度變得愈發難以捉。他對方應星依舊是那副溫和含笑的模樣，甚至當眾稱讚他“辦事幹練，堪為表率”，但分派給他的，卻盡是一些繁瑣冗雜、耗時費力卻無關要的文書勘合、卷宗整理工作，明顯是想用這些瑣事將他困住，消耗他的力和時間，也讓他遠離可能及核心利益的實際事務。
方應星心知肚明，卻並不急躁。他樂得藉此機會，名正言順地悉州府浩如煙海的文書檔案和各類陳規舊例。每日埋首於故紙堆中，旁人看來是“被髮配坐冷板凳”，他卻藉此梳理著乾州府的人事脈絡、錢糧往來、乃至歷年積案的蛛馬跡。腦海中那沉甸甸的鈍痛依舊如影隨形，蘇清鳶的藥丸和香囊是他維持神的唯一依仗。他時刻謹記“惜神”二字，理文書時並不強求速度，而是細嚼慢嚥，力求理解徹。休息時便閉目養神，或是在衙僻靜散步，觀察人事。
他注意到，除了陳書辦等幾個經他“提點”後態度明顯改善的經歷司老吏，衙大多數中下層員胥吏，對他仍是敬而遠之。胡有德的下場固然讓人心驚，但王懷安在州府經營多年，樹大深，誰也不敢輕易倒向方應星這個基淺薄的“外來者”。州府場，遠比青平縣盤錯節，利益織，清濁難辨。
首到這日午休時分，方應星理完一批陳年賦稅賬冊的核對，覺得腦中作痛，便起離開值房，信步走到府衙後園一臨水的小亭中，想氣。
時值臘月，園中草木凋零，池水凝冰，一片蕭瑟。亭中無人，只有寒風穿亭而過，帶著刺骨的寒意。方應星了上的棉披風，憑欄而立，著冰封的池面出神。蘇清鳶贈的香囊散發著淡淡的藥草香氣，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清冽。
就在這時，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不疾不徐，停在亭外。
“可是方經歷？”一個溫和清朗、略帶書卷氣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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