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西十八年，三月初十，午時。
乾州府城西碼頭，再次為萬眾矚目的焦點。只是這一次，聚集於此的，不再是往日苦力商賈，而是黑一片、沉默中著抑躁的人群。人群最前方，是以方應星為首的州府員、胥吏、軍士。對面，則是剛剛靠岸、懸掛著戶部旗幟和“欽命賑濟”牌匾的十數艘漕船，以及甲板上那位著青袍、面白微須、神倨傲的戶部郎中——錢有德。
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寒風捲過寬闊的河面，帶著溼冷的腥氣，吹得旗幟獵獵作響，卻吹不散碼頭上那無形的、劍拔弩張的張氣氛。無數道目，在方應星和錢有德之間來回逡巡。
“方同知，”錢有德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京城話特有的腔調，不高，卻清晰地傳遍碼頭，“本奉戶部堂諭，押運第二批賑災糧，共計粳米兩萬石，己安全運抵。這是戶部勘合文書、漕運清單，請方同知查驗，無誤後，便請安排人手卸船庫，也好讓本早日回京覆命。”說著，他示意旁書吏，將一疊蓋著鮮紅大印的文書遞了過來。
方應星接過文書，卻並未立刻檢視，而是目平靜地掃過那一片漕船，緩緩道：“有勞錢郎中千里押運，辛苦了。朝廷恤災民，再次調撥糧草，乾州府上下激不盡。然則，”
他話鋒一轉，聲音提高了幾分，確保周圍所有人都能聽清：“前次賑災，州府曾查獲倉場吏與商勾結，以次充好、剋扣糧餉之大案。為防微杜漸，確保此次賑災糧能一粒不、一顆不壞地發放到災民手中，本己稟明府尹大人，此次接收，需依‘非常之例’，進行最為嚴格的查驗。需開倉檢比例，不低於三；需由州府倉吏、民間糧行公推之老商賈、以及本指定之醫，三方共同驗看，記錄在案。若有毫問題，皆需暫停接收，查明緣由，上報朝廷。此乃為朝廷負責，為災民負責，亦是為錢郎中及押運諸位同僚負責，還錢郎中理解、配合。”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將嚴格查驗的理由歸結為“吸取前次教訓”、“為各方負責”，讓人難以反駁，尤其是當著這麼多災民（其中不是周虎安排的人手混在其中引導輿論）和州府屬的面。
錢有德臉微微一沉，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鷙，但很快恢復如常，甚至出一笑容：“方同知思慮周詳，謹慎從事，自是應當。不過，”他話鋒也一轉，“這批糧食，乃戶部從太倉首接調撥，一路由兵押運，封裝嚴，絕無問題。如此大張旗鼓查驗，耗時費力不說，恐延誤賑濟，若讓朝廷知曉，怪罪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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