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的假期，像村口那條溪水一樣，嘩啦啦地流走了。曉莉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聽聽隔壁房間的靜——張淑芬在廚房裡切菜的聲音，在院子裡餵的聲音，在堂屋裡擺碗筷的聲音。那些聲音己經聽了十年，早就刻進了骨頭裡。但這一次，聽得格外認真，每一個聲音都想記住。
陪著張淑芬去了鎮上的醫院。山路不好走，張淑芬的腰疼得厲害，走幾步就要歇一歇。曉莉蹲下來要揹，不肯，說“媽還能走”。走了大約一半的路，實在撐不住了，才趴到曉莉背上。曉莉揹著，走得很快，很穩。想起十年前，張淑芬也是這樣揹著的，那時候瘦得像只小貓，趴在張淑芬背上，聞著上的皂角味，覺得全世界都是安全的。
醫院在鎮子的西頭，是一棟兩層的舊樓房，牆上的白漆剝落了大半，出裡面的紅磚。掛號視窗排著長隊，都是些老人和婦，穿著樸素的服，著濃重的方言。曉莉讓張淑芬坐在候診區的長椅上，自己去排隊。長椅是木頭的，有些年頭了，坐上去吱呀吱呀響。張淑芬坐在那裡，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個聽話的小學生，看著兒的背影，眼睛裡有。
排隊等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到們。醫生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戴著老花鏡，看了張淑芬的片子，又讓站起來做了幾個作——彎腰、轉、抬。張淑芬做得很吃力，每做一個作都皺眉頭，但咬著牙，一聲不吭。
“腰椎間盤突出，第西、五節。”醫生摘下老花鏡，了眼睛，“很嚴重了。加上長期的勞損，骨質增生也很厲害。不能再幹重活了，不能提超過五斤的東西，不能長時間走路，不能彎腰。最好臥床休息一段時間。”
曉莉聽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想起張淑芬一個人在地裡彎腰幹活的樣子，想起揹著一百斤的糧食從田埂上走過的樣子，想起在燈下一針一線棉襖的樣子。那些年，就是這樣把自己一點一點地磨損掉的。
“媽，你別再種地了。”從醫院出來，曉莉握著張淑芬的手，聲音有些哽咽，“我每個月有津，夠你花的。”
“不種地幹啥？媽閒不住。”張淑芬搖頭，語氣很倔強，“人一閒下來，就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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