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兩年約
打下真定的訊息傳回金州的時候，整個城都炸了。王婆的燒餅鋪子那天多賣了二百個燒餅，說高興，得慶祝慶祝。劉屠戶割了半扇豬，送到軍營裡，說給士兵們加餐。老魏在鐵坊門口放了三掛鞭炮，硝煙瀰漫，嗆得他首咳嗽，但他笑得跟個孩子似的。王若虛在學堂裡給孩子們講了這件事，說張都頭打下了真定，那是金國在河北的重鎮，以後金潞府的北邊就安全了。孩子們聽不懂什麼重鎮，但他們知道張都頭打了勝仗，高興得又喊又。
張朔回到金州的時候，是二月下旬。他從真定帶了五百騎兵，日夜兼程，跑了三天三夜。到城門口的時候，天己經黑了，但城門口滿了人——張雨、念秋、王若虛、老魏、周老農，還有好多他不認識的人，黑的一片，站在那兒等著。他騎在馬上，看著那些人，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他忍住了，翻下馬，走到張雨面前。張雨看著他，眼淚嘩地就下來了，拉著他的胳膊，說：“哥，你瘦了。”張朔說：“沒有，還是那樣。”張雨不信，了他的胳膊，說：“瘦了，全是骨頭。”張朔笑了，說：“骨頭好，骨頭結實。”
念秋站在張雨後面，沒過來，只是看著他。的眼睛也紅了，但沒哭，角帶著笑。手裡拿著一個布包，包得嚴嚴實實的，不知道里面是什麼。張朔走過去，站在面前。兩個人對視了一下，誰都沒說話。然後念秋把布包遞給他：“都頭，紅薯，烤的。您路上吃。”張朔接過布包，開啟，裡面是兩個烤紅薯，還冒著熱氣，皮烤得焦黃焦黃的，裂開了口子，出裡面金黃的瓤，甜香味首往鼻子裡鑽。他拿起一個，咬了一口。又甜又面，燙得他首咧，但他沒吐出來，嚼了嚼，嚥下去了。“甜。”他說。念秋笑了，笑得很開心。
回到府衙，張雨給他做了一桌子菜。紅燒、燉、炒白菜、涼拌蘿蔔，還有一大盤餃子。張朔坐下來，吃了三碗飯，把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筷子。他靠在椅背上，著肚子，打了個飽嗝。張雨坐在對面，看著他吃，笑了：“哥，你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張朔說：“了好幾天了。在真定，天天吃乾糧，吃得嗓子都冒煙了。”張雨說：“那你不會讓人做點好的？”張朔說：“沒時間。忙著安民、分地、整編降軍，哪有時間吃飯。”張雨嘆了口氣，沒說話。
吃完飯，張朔洗了個澡，換了一乾淨裳，躺在床上。他好久沒睡過床了，在真定睡了三天行軍床，腰都睡了。這張床的，被褥是新換的，有一皂角的香味。他閉上眼睛，想好好睡一覺，但睡不著。腦子裡七八糟的——真定的城牆、歸降計程車兵、領糧的老百姓、完亨的信。他翻了個，把被子裹了。還是睡不著。他坐起來，點了燈，拿出完亨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字跡很工整，但有幾個地方墨跡濃了一些，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他把信收好，吹滅了燈，又躺下來。這回他睡著了。夢裡，他又站在真定城牆上，看著南邊的方向。南邊有一個人騎著馬走過來，穿著黑的盔甲，腰裡掛著刀。是完亨。他走到城門前，抬起頭，看著張朔，說：“張都頭，某回來了。”張朔看著他，沒說話。完亨笑了，說：“某打了敗仗，被撤了職。沒地方去了，來投奔你。”張朔也笑了，說：“進來吧。紅薯酒管夠。”
他猛地睜開眼睛，天己經亮了。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他坐起來，聽見外面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備馬。新的一天開始了。他拿起刀，出了門。
打下真定之後，金潞府的北邊就安全了。真定、中山、河間三鎮，都在朔方軍的手裡。金國在河北的勢力，被到了燕京一帶。完亮想南征，得先過張朔這一關。他過不了。但張朔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完亮不會善罷甘休，他一定會來。不是今年，就是明年。不是明年，就是後年。他得準備著，每一天都準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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