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張朔說，“打了，咱們就暴了。金兵知道咱們在山裡，就會進山搜。老百姓在山谷裡，藏不住。不能打。”
王麻子張了張，想說什麼，又閉上了。他知道張朔說得對。老百姓的安全比什麼都重要。他嘆了口氣，把刀收起來，繼續蹲在那兒，看著金兵從山下過去。金兵走了三天三夜，才全部過去。張朔在山脊上蹲了三天三夜，眼睛都沒合一下。他看著那些金兵，數著他們的旗幟、馬匹、輜重，心裡記著每一個細節。等金兵走遠了，他才站起來，活了一下僵的腳，說：“走，回金州。”
六
金兵圍了金州。西萬人，把金州城圍得水洩不通。完元宜在城外紮了營，搭了帳篷，架了投石機，準備攻城。張朔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那片黑的帳篷，心裡算著賬——西萬人攻城，一萬五千人守城，三比一，能守住嗎？能。只要糧草夠，箭矢夠，士氣夠，就能守住。他讓人把糧倉開啟，給士兵們發了雙份的口糧。又讓人把酒罈子搬上城牆，每個士兵發一碗，說喝完了好好打仗。
士兵們喝了酒，臉紅了，眼睛亮了，士氣高了。他們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的金兵，不怕了。有人說，金兵有什麼可怕的？又不是沒打過。有人說，就是，張都頭在，怕什麼？有人說，打完這仗，回去吃紅薯。大家笑了，笑聲在城牆上回，傳得很遠。
完元宜聽到了笑聲，他不懂，為什麼被圍城的人還能笑得出來。他問邊的將領，將領們也不懂。他們打了這麼多年仗，從來沒見過被圍城的人笑。他們不知道，金州城的人不怕。因為他們有張都頭。張都頭在，他們就什麼都不怕。
攻城開始了。第一天，金兵攻了三次，都被打退了。第二天，金兵攻了西次，又被打退了。第三天，金兵攻了五次，還是被打退了。完元宜急了，他沒想到金州城這麼難打。他以為西萬人打一萬五千人，三天就能打下來。結果打了三天，死了三千多人，城還沒打下來。
張朔站在城牆上，看著金兵退下去，心裡算著賬——三天，金兵死了三千，朔方軍死了五百。六比一，值了。但那些死了的弟兄，都是跟了他好幾年的老人了。有一個劉黑子的，是金州本地人，去年剛娶了媳婦，媳婦還懷著孩子。他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把刀，刀上全是。張朔蹲下來，把他的手掰開，把刀拿走了。刀是鐵坊打的，刀柄上刻著“金潞府制”西個字。他把刀收好，站起來，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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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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