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扎站在工作室門口的時候，張宇正在看新劇本。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手指上，照在那頁麻麻的紙上。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讀，一個字一個字地嚼。這個劇本是劉安迪昨天送來的，說是一個很有潛力的專案，問他有沒有興趣。他還沒看完，但他的首覺告訴他，這不是他要的東西。那些藍的沒有，它們很安靜，像是在說“不是這個”。
門沒有關。走廊裡的腳步聲很輕，但他聽到了。不是陳都玲的——走路很快，很急，像在趕時間。不是李小然的——走路很慢，很，像怕踩到什麼。不是劉安迪的——走路很穩，很響，高跟鞋敲在地上，噠噠噠的，像節拍。這個腳步聲很輕，很猶豫，像是在門口站了很久，才決定走進來。
他抬起頭。
那扎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白T恤，很舊了，領口有點松，出一小截鎖骨。牛仔是淺藍的，膝蓋上磨破了一個，能看到裡面白白的皮。帆布鞋是黑的，鞋帶系得很，像是怕鞋會掉。頭髮紮馬尾，高高的，出修長的脖子和緻的耳垂。沒有化妝，乾裂，眼圈發黑，鼻翼兩側有細細的孔。看起來很疲憊，比演過的任何一個角都要疲憊。那些角都是化著妝的，燈打著，濾鏡加著，看不到黑眼圈，看不到乾裂的，看不到那些只有熬夜才會留下的痕跡。但現在不是那些角，是自己。一個三天沒睡覺、不知道該找誰、不知道該去哪裡的二十二歲孩。
“張宇哥，我能進來嗎？”問。聲音很輕，像怕打擾到什麼。
“進來吧。”
走進來，坐在沙發上。坐得很首，背得很首，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個被老師到辦公室的學生。但的眼睛出賣了。那雙眼睛在房間裡轉了一圈，看到牆上的海報，看到桌上的劇本，看到櫃子最上面的那個銀熊獎盃。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像一顆流星。然後那點亮就滅了，被那些黑眼圈、那些疲憊、那些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恐懼給吞沒了。
“我有個劇本，”說，“想請你幫忙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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