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代,國策抓得,風聲一陣過一陣,深山外頭早己是嚴嚴實實,不熬著、盼著、非要生個兒子的人家,實在待不下去,只能拖家帶口往遠逃。
向山公社山高路遠,地廣人稀,開荒的、挖礦的、逃難的、躲事的,三教九流都往這兒扎。外來戶只要肯出力、肯吃苦,搭間土房,開片荒地,就能勉強落腳。也正因為這樣,這裡了許多超生戶眼裡唯一的活路。
崔三嫂一家,就是這麼從山東奔過來的。
崔三嫂剛三十出頭,原是地道的山東魯南人,細皮,眉眼溫順,皮不像常年在山裡風吹日曬的人那般糙,看著白淨又弱。說話一口綿的山東腔,聲音輕輕的,子,膽子更小,見個生人都容易臉紅低頭,不敢與人對視,一看就是本分老實、沒見過世面的農家媳婦。
男人人稱崔三,在家排行老三,老實的莊稼漢,皮黝黑,材壯實,一蠻力,平日裡沉默寡言,半天憋不出一句話,最大的好就是疼媳婦,在老家時就遠近聞名,從不讓媳婦委屈、欺負。
夫妻倆前頭己經生了兩個姑娘。
在山東老家,計劃生育抓得比深山裡嚴十倍、狠十倍。超生不僅僅是罰款那麼簡單,牽牲口、房頂、搬糧食,樣樣都來得首接暴,一旦被盯上,家都不得安寧。夫妻倆白天怕,夜裡愁,一閉眼就是被人找上門的場面,整日提心吊膽,惶惶不可終日。
兩人私下一合計:老家是真待不下去了。與其在家天天被追、被堵、被罰,不如往遠走,往最偏最深的山裡躲,只要能落下腳,能安安穩穩生個兒子,日子再苦、再累、再難,他們都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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