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沈清河住在瓜洲的客棧裡。客棧還是兩年前那間，房間還是那間，窗外還是那條河。他把箱子放下，把那塊方大給的青石頭拿出來，握在手心裡。涼的，但握久了，就熱了。他坐了很久，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照在河面上，銀閃閃的。
他鋪開紙，給姐姐寫信。信上寫了劉老頭還是那麼朗，編草繩的手還是那麼穩；寫了他兒子從瓜洲到臨清，以前要走半個月，現在七八天就到了；寫了那雙草鞋他沒捨得穿。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姐，瓜洲的閘口還是那麼好，石頭還是那麼，水還是那麼順。我明天去淮安，去看看淮安閘。”
他把信封好，放在桌上。窗外的月亮照在窗臺上，他吹滅了燈，躺下來。隔壁房間傳來船工的呼嚕聲，一聲接一聲，像拉風箱。他聽著那聲音，慢慢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沈清河去了淮安。從瓜洲到淮安，坐船走運河，比以前快多了。閘口通了，船不堵了，以前要走三天的路，現在一天半就到了。他站在船頭，看著兩岸的風景。稻田、村莊、柳樹，一掠而過。
淮安閘還是那個閘口，灰藍的濟南青石，在下泛著冷。碑還是那個碑，一人多高，上面刻著名字。他走過去，用手指了那些名字。編繩老頭的名字在第三個，丁師傅的名字在第五個，他自己的名字在最後面。
編繩老頭不在岸邊。他蹲過的那個地方空著，只有一堆編了一半的草繩，散在地上。沈清河撿起一草繩，看了看，編得很勻，很，是老頭的手藝。他蹲下來，把草繩放在地上，站起來，沿著河岸走。
碼頭上，一個老太太蹲在岸邊，手裡編著草繩。沈清河走過去，蹲在旁邊。
“老人家，編繩的老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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