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朕。”周淮的聲音響起，他獨自一人，披著一件玄斗篷，走了進來，揮手讓門口侍退遠些。“見此燈還亮著，便過來看看。如何，可有所得？”
謝芝起行禮：“陛下。” 將正在翻閱的賦稅摘要推過去一些，“北境舊檔尚在梳理。然看近年國用，支度浩繁，而稅基不穩，患極大。若不大加整頓，恐難支撐邊備革新與其他大計。”
周淮在旁坐下，就著燈細看那些數字，眉頭越皺越：“朕亦有，然積重難返。戶部年年苦，卻拿不出切實辦法。地方上更是鐵板一塊。”
“非不能也，實不為也，或不敢為也。”謝芝聲音清冷，“丈量田畝，清查戶口，改革稅制，及天下豪強、吏本利益，自然阻力重重。然長痛不如短痛。可先選一二行省試點，陛下遣心腹重臣，配以幹吏員與可靠軍士，雷厲風行，同時昭告天下，改革初衷，曉以利害，分化拉攏，嚴懲首惡。唯有陛下展示決心，下面的人才不敢奉違。”
周淮沈：“先生所言，是刮骨療毒。然人選……”
“陸相門生故舊遍佈天下，然其為人清正，若曉以大義，或可爭取其為改革主持大局，至不強烈反對。至於執行，”謝芝目微閃，“陛下可留意近年科舉中，那些出寒微、銳意進取、尚無覆雜背景的年輕員。他們建功立業，亦顧忌。芝可暗中觀察，為陛下舉薦。”
這是要將革新與培養新生代勢力結合起來。周淮深深看了一眼：“先生思慮，已不止於一時一事了。”
“治大國如烹小鮮，火候、配料、順序，皆需通盤考量。”謝芝道，“邊備、財政、吏治、民生，環環相扣。單改一，必掣肘。需有全域之謀，逐步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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