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春深
永初四年的夏，似乎來得格外迅疾。皇帝南巡鑾駕於五月中旬返京，凱旋的儀仗比去時更添了幾分肅殺與威赫。沿途百姓夾道歡迎，歌頌陛下掃清江南蠹蟲、安定邊關的功績，亦有無數好奇與敬畏的目，投向鑾駕中那輛不起眼的青幔小車——那裡坐著此番南巡中，再次以驚天謀略力挽狂瀾、卻愈發神秘的尚書右丞謝芝。
回京後，第一件事便是大朝。紫宸殿上，周淮論功行賞，對南巡期間有功之臣一一嘉獎，對涉案伏法者再次明正典刑，以儆效尤。朝堂之上，經此連番清洗，風氣為之一新。縱有數心思各異者，在皇帝赫赫天威與謝芝無可指摘的功績面前，亦不敢再輕攖其鋒。
謝芝的職未再晉升，但周淮賜其“贊拜不名，朝不趨，劍履上殿”的殊榮（本朝極賜予臣子），並增其食邑千戶，賞賜金銀帛緞無數。更在朝會上，當眾將當年先帝贈予“臥雲先生”（實為謝芝）的那捲《安國策》手稿，鄭重還給謝芝，言道：“此卷先帝所贈，今歸原主。謝卿以此為本，輔佐朕，共安天下。” 此舉無異於向全天下宣告，謝芝便是先帝詔中提及的、可定乾坤的“臥雲先生”，其地位之超然，已不言而喻。
散朝後，謝芝回到澄心堂。庭院中，離京時尚未雕盡的海棠，果然已結了累累青果，藏在濃綠的枝葉間。崔靜婉笑著指給看，說今歲結果尤多，想必是個收年。
日子彷彿又回到了從前，卻又截然不同。堆積如山的政務依舊，但朝中阻力大減，推行新政順暢了許多。北境軍制改革、南方賦稅新政、漕運整頓、吏治考核……一項項國策，在謝芝的統籌與周淮的支援下，有條不紊地鋪開。陸明淵雖仍偶有不同意見，但更多是就事論事的商討，了昔日的門戶之見與別桎梏。這位三朝元老，在一次私下與周淮的奏對中，曾撚須長嘆：“謝右丞之才，老臣平生僅見。陛下得此良佐，實乃社稷之福。往日是老臣迂闊了。”
轉眼又至深秋。這一日，謝芝接到宮中傳召，言陛下在宮中凌雲閣設下小宴，請前去，有要事相商。
凌雲閣位於皇宮西北角，地勢較高，可俯瞰大半個宮城與部分京城街市。謝芝到達時，已是黃昏，天際鋪滿絢爛的晚霞。閣並未大張筵席，只設了一副棋枰，兩張坐席，幾樣緻小菜與一壺清酒。周淮已換下朝服，穿著一天青常服，正憑欄遠眺，聞聲回頭，對微微一笑：“來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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