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鐵鉗劃過炭火的聲音極其低沉，卻帶著一稻草燃燒後的草木灰香。隨著這幾下撥弄，原本那鍋死氣沉沉、幾乎要燒乾的陳年舊湯，竟然在這一瞬間迸發出一紮實的生機，連那鍋蓋都被頂得砰砰響。
“阿力，去後街把那壺新汲的井水拿出來。老史這心裡的‘疙瘩’太乾，得用點冰涼的東西去潤一潤。這世上的事，濃有濃的苦，淡有淡的醇。既然對不上數，不如就讓它這麼糊塗著，糊塗出個滋味來才本事。”葉楓對著正在牆底下磨木頭的徒弟喊了一聲。
在不遠的青石臺階上整理舊竹筐的呼延力應了一聲。他現在穿著件洗得發藍的勞布汗衫，脊背上滲出一層的汗珠，原本那能崩斷星河的狂力，此刻全化作了對手裡那一細碎篾片的溫挲。
他每疊好一個筐子，周圍那極度偏執、甚至有些癲狂的秩序力場，就似乎被這竹木的糙給了一點。這就是跟著葉楓久了沾染上的“俗氣”，但這俗氣卻讓他覺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穩當。
老史捧著那捲被剪去了一角、卻顯得格外和諧的殘頁。他驚奇地發現，隨著葉楓那幾針下去，自己那片原本時刻要坍塌的歷史黑，竟然順著這湯鍋的香氣一點點沉寂了下去。
葉楓調的不是味，而是他這些年從未會過的、能讓靈魂都“鬆口氣”的真實。那種真實讓他覺得，哪怕歷史真的有一頁空白，只要此刻手裡的水還是涼的，生活就是滿的。
就在葉楓打算從屜裡出一小顆冰糖時，弄堂口的雨霧突然被一極其尖銳、帶著某種追求絕對純淨、絕對無暇的蒼白芒強行劃破。那是某種凌駕於生活之上的“絕對純粹”。
三道穿著純白、表面沒有一褶皺和質的冰冷影，突兀地出現在這雜的天井前。們手裡各拿著一隻跳的、由某種明冷構的淨化儀，淨化儀的尖端正發出陣陣高頻的報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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