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壽的秋漫過“史脈歸壤”碑時，小秦的晜孫正用狼胥傳下的銅刷，細細拂去三鼎上的浮塵。楚地銅鼎的鳥蟲書己包漿如玉，狼銜花的金蕊結出的種子，在石鼎的和合膏裡發了新芽，芽尖帶著九虹，像從時深鑽出來的靈。年手裡捧著塊新鑄的青銅鏡，鏡面用萬壤的銅鏽打磨，照出的影像裡，能同時看見靈壽的鼎墟、匈奴的草原、波斯的沙漠——是工匠用“壤魂鑄鏡”之法所制，說“一鏡照萬壤，方知本同源”。
“太爺爺說，好能經千年，好魂能鑄千秋。”他對著鏡面輕呵氣，水汽在鏡上凝狼首紋，轉瞬又化作九草葉，像段流的史詩。鼎墟的文脈草己蔓延海，草葉上的紋路在下流轉，秦的篆、漢的隸、唐的楷、各族的文，層層疊疊，竟織件無形的“壤魂”。
阿螢的仍孫在藥圃裡採收“千秋草”的種子，今年的種子裹著層琉璃般的，上印著萬族的藥紋：中原的本草、西域的香料、匈奴的草藥……姑娘用銀勺將種子舀進靈壽的陶甕，甕底的狼紋映著種子，像無數雙眼睛在眨。“太的藥譜己孤本，”用狼毫筆在甕上題字，筆尖的墨裡摻了鼎鏽，“但這草記著一切，在哪，譜就在哪。”
三鼎前的“記憶樹”己亭亭如蓋，最壯的枝椏上，懸著面巨大的銅鼓，鼓面用萬族的銅熔鑄，敲起來的聲浪能傳到百里外。鼓刻著《雙土築城》的全圖：從定州的碎鼎到靈壽的藏火壇，從三壤合爐到萬壤歸心，最後定格在九草開遍天下的畫面。各族的人來此祭拜，擊鼓三聲，鼓聲裡混著《壤魂謠》的調子，像天地在回應。
中原的史帶著《資治通鑑》來鼎墟，在“壤鑄千秋”新碑前駐足。碑石採自泰山，刻著歷代對中山壤魂的記述，從秦簡的“狄狼銜花”到唐碑的“萬壤同春”，最後添了行新字：“壤無古今，魂自綿延；鑄此一碑，以證千秋。”史著碑上的狼紋，突然笑道：“史書裡的中山，總說‘亡於趙’，卻不知它早把魂鑄進了萬壤，活得比任何王朝都久。”
西域的商人帶著駱駝隊趕來，駝背上馱著新譯的《三壤志》，用的是大食文、波斯文、回鶻文。“我們的商隊走到東羅馬，就把這書給那裡的學者看，”商人指著書頁上的狼銜花圖，“他們說這花像極了他們的‘橄欖枝’，狼像他們的‘守護’，原來天下的魂，說的都是一樣的話。”
小秦的晜孫領著眾人在藏火壇前堆“千秋壤”，每層土都拌著對應時代的信：秦的半兩錢、漢的五銖錢、唐的開元通寶……最頂層，他埋下那面“壤魂鏡”，鏡面對著天空，據說能將萬壤的映向星辰。“太爺爺說，這壇要埋得深，”年往土上撒了把九草籽，“讓千秋的魂，能順著鬚，爬到天上。”
冬至那日，鼎墟來了位白髮老者，自稱是狼胥的三十代孫，捧著半塊狼符拓片來尋。拓片的邊角己磨得看不清紋路，卻在石鼎的狼紋旁輕輕一靠，竟嚴合——原來脈裡的記認，從不需要清晰的痕跡。老者對著三鼎叩拜時，藏火壇的土突然微微，文脈草的鬚從壇裡鑽出，纏上他的角，像在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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