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倒春寒
1959年的春天，來得格外遲，也格外冷。
年關那點稀薄的喜氣，像窗戶紙上的冰花，太一出來就消融得無影無蹤。正月還沒出，一比嚴冬更凜冽的“倒春寒”，悄無聲息地捲了四九城，也狠狠砸進了南鑼鼓巷91號院。
先是年三十那頓有魚有的團圓飯，了林家記憶裡最後一點扎實的油水。開春後，糧店供應的棒子麵。高粱米，眼見著一天比一天糙，一天比一天，摻進的麩皮。豆渣。甚至榆樹皮越來越多，領糧本的日子，從每月固定變了“等通知”，隊伍越排越長，臉越來越灰。
接著，是街道的通知。王主任那張慣常帶笑的臉，也變得愁苦凝重，在居委會門口，對著聚攏來的街坊，聲音乾地宣佈：“......響應上級號召，簡機構，節約開支...供應減...‘”
供應減。四個字，像四塊冰坨，砸在林國心口。他站在人群裡，佝僂著背，手裡還提著那套被他拭得一塵不染。已為他神寄託的寶貝工。周圍的人，有罵孃的，有嘆氣的，有直接蹲在地上抱頭痛哭的。林國沒說話，只是默默轉，走回了91號院。
幾乎是前後腳，林建軍那邊也傳來了壞訊息。他跟著幹零活的建築隊，因為“專案調整，材料供應不上”，也散了。工頭結清了最後幾錢，拍拍他肩膀，啥也沒說。林建軍著那點錢，站在空曠的工地上，看著還未封頂就停了工的磚樓骨架，寒風吹得他單薄的衫獵獵作響，心裡空落落的，比這樓架子還空。
短短幾天，林家兩個最主要的。也是唯一的“合法”進項，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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