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九城五一這天，天是瓦藍的，雲是棉似的白。
清晨五點，92號院就亮了燈。劉桂蘭一夜沒閤眼，天沒亮就爬起來，把前夜裡蒸好的饅頭又熥了一遍，鍋蹲在灶火上咕嘟咕嘟地響。掀開鍋蓋攪了攪，白汽撲了一臉，也顧不上，扯著嗓子朝外喊：“建軍！燈籠裡的蠟燭夠不夠用？”
“夠！我昨兒夜裡查了倆來回！”林建軍的聲音從院牆外頭飄進來，悶聲悶氣的，帶著一子沒睡醒的憨厚勁兒。
92號院此刻己經變了模樣。正屋門框上著斗大的紅雙喜，窗欞上著剪得細巧的喜鵲登梅，連那棵歪脖子棗樹都纏上了紅綢子，風一吹，滿院子飄紅。三條長凳拼一排，上頭擺著花生、紅棗、桂圓、瓜子，寓意早生貴子。
傻柱天沒亮就蹲在灶臺前頭吊高湯，兩口大鐵鍋咕嘟咕嘟冒著白氣，滿院子都是老母和豬骨頭的香味。這漢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腰間繫著條油漬麻花的圍，胳膊上虯結，掄起炒勺來虎虎生風。
“何師傅，您這也太早了吧。”於海棠打著哈欠從廂房出來，頭髮還著，手裡端著個搪瓷盆。
“早？這還早？”傻柱頭也不回，“高湯得吊足西個鐘頭，晚了味兒就不對了。丫頭，把那邊泡著的木耳端過來。”
於海棠趕應了一聲，把盆擱下就去端木耳。昨晚上就沒怎麼睡，跟著於莉們忙活到後半夜，可這會兒一點也不困，滿院子都是喜氣，誰睡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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