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鏐非但沒惱，心底那份要離開京師的決心反倒愈發堅定——只有跳出這盤錯綜複雜的棋局，遠離京城的掣肘，他才有機會真正做點實事，而不是困在“親王”的份裡空耗時。
他暗自覆盤京營的象，越想越心驚：如今的京營早己不是當年拱衛京師的銳旅，戰鬥力糜爛到了子裡。營中稍有氣力的軍士，早被京城各大權貴衙門以“役佔”之名薅走，留在編制裡的，不是老得走不路的老兵，就是帶著傷殘的病卒，更有甚者，連人影都見不著，只在名冊上掛個名字吃空餉。這般景，真若有變故，京營哪裡能指得上？
想到此，朱翊鏐忽然心頭一震，竟生出幾分自嘲——他這次來京營挑兵，看似是為就藩選護衛，本質上不也是一種“役佔”？和那些權貴沒什麼兩樣，都是從本就虛弱的京營裡薅走可用之人，說到底，也是在削弱京營本就微薄的戰鬥力。
“原來如此！”
朱翊鏐終於清了鄭態度冷淡的緣由——在這位以國事為重的老臣眼裡，自己即便份尊貴，也是那群蠶食京營、維護既得利益的人中一員。想通這層，他先前那點不快徹底煙消雲散，反倒對鄭多了幾分理解。
於是再開口時，朱翊鏐的語氣裡沒了半分親王的架子，滿是謙卑：“鄭大人做主即可。本王不通兵事，這選兵的章程、標準，一切都聽憑鄭大人安排。”
他清楚，此刻擺親王的譜毫無意義，反倒會激化矛盾。用如今人常說的話，就是商要高，格局要大。人世故里最忌諱的就是得理不饒人，“花花轎子眾人抬”的道理他懂，既然己經給足了鄭面子，認了“不知兵”的姿態，以鄭的品，想必也不會再刻意給自己難堪。
鄭旋整理了一下袍前襟，而後恭恭敬敬地朝著紫城的方向拱手彎腰，姿態肅穆：“京師安危，全繫於十萬京軍之，這可是我大明的本所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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