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十年:就藩遼東_第一百零二章深夜密談三(1)

作者:小小俗氣·2個月前

雅間裡的銅火鍋早沒了熱氣,湯麵凝著一層白花花的油脂,連燉得爛的羊骨頭都結了霜,著刺骨的涼。

燭火忽明忽暗,將田樂與賀六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斑駁的牆面上,像兩尊繃的石像。

田樂看著賀六攥著那枚青銅令牌、指節泛白的模樣,知道他仍在權衡利弊,指尖輕輕叩了叩冰冷的桌面,將話鋒引向最關鍵的時局:

“況且,你忘了如今宮裡的形?當今的皇子才滿週歲,生母不過是個沒名分的宮,連玉牒上的名字都沒正經記全;可李太后對王爺的寵,當年在京城時誰沒瞧見?遠勝過對當今陛下的嚴苛——王爺留京那些年,太后宮裡的賞賜,十有七是往王爺府裡送的,連王爺穿的錦袍,都是太后親手挑的料子;反觀陛下,時嚴格苛刻,太后對他多有約束,連選妃都要按著太后的心意來。”

這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捅開了賀六的心結。他繃的拳頭緩緩鬆開,結劇烈滾,腦海裡閃過無數關於太后與潞王的舊事——他曾聽王府的老僕說,王爺時偶風寒,太后竟親自守在床邊三日三夜,連朝會都推了;而當今陛下時生病,太后只派了個太醫去瞧,連面都沒。一個是宮所生、毫無基的襁褓皇孫,一個是自己疼到心坎裡的親生兒子,真到了要選誰撐住大明江山的關頭,太后會偏向誰,答案几乎不用想。

賀六沉默著,一個更冷的念頭在心底冒了出來——就算有文拿“祖制”說事,要立皇孫,李太后也未必沒有辦法。他在錦衛當差時,聽老輩人說過宮裡的規矩:嬰兒本就難養,就算是皇子,也常因“風寒”“驚悸”夭折,更何況是個宮所生的孩子。這個年代,嬰兒的活率本就低得可憐,只要太后暗中些手腳,讓那小皇子“意外”沒了,到時候誰會懷疑?只會嘆一句“天不假年”,畢竟,沒人會把“殺孫”的罪名安在一位痛失皇孫的太后上。

“你是說……”賀六抬頭看向田樂,眼神里的猶豫漸漸被冷意取代,“太后不僅會選王爺,還會幫王爺掃清最後的障礙?”

“不是‘會’,是‘必然’。”田樂語氣篤定,眼底閃過一深不見底的謀算,“太后歷經嘉靖、隆慶、萬曆三朝,從一個婢熬到太后,什麼樣的風浪沒見過?比誰都清楚,一個宮所生的孫,本鎮不住朝堂上的派系紛爭,也不住手握兵權的邊將;只有王爺手握遼東兵權、掌控貿易財路,又有在宮裡坐鎮,才能穩住大明的江山。為了保住朱家的天下,也為了保住自己的太后之位,絕不會讓一個沒基的孫擋路——至於那些‘祖制’,在江山安穩面前,不過是文們爭權奪利的幌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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