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下眾人齊齊躬：“臣等有罪！”
萬曆眼底掠過一冷笑。他豈會不知，這聲“有罪”不過是文們的慣常說辭，輕飄飄的，毫無用，本解不了他的心頭氣。
“有沒有罪，你們自己心裡清楚。”萬曆懶得再虛與委蛇，目首指人群中一人，“潘卿，你來說說。”
被點到名的潘晟心頭一。滿朝皆知，他是張居正生前力薦的接班人，此刻皇帝特意點他，顯然是帶著幾分敲打之意。
“陛下，”潘晟上前一步，朗聲道：“潞王殿下和陛下一母同袍，份尊貴，可遼東之地毗鄰北族，於苦寒之地，邊境戰火從未斷絕。那些外族素來桀驁難馴，反覆無常——即便是祖那般天縱英明的君主在位時，也曾因邊境貿易未能滿足其求，引發過歸降部族的叛。更遑論如今遼東境，尚有不遊手好閒之徒聚集，時常聚眾滋擾，攪得地方不寧。如此憂外患織，正是古人所言‘同舟而濟，禍在旦夕’的險境，實在不容輕視。臣斗膽進言，潞王殿下貴為親王，斷不該輕棄尊榮，去冒這無謂的風險。再者，親王就藩需耗費鉅額財力。遼東本就氣候酷寒、土地貧瘠，百姓生計本就艱難，近些年又逢連年歉收，民生早己困苦到了極點。若能改派潞王前往他，便能讓遼東百姓免於府攤派的徭役與賦稅，實實在在為他們減輕負擔啊。”
這番話層層遞進，既顧全了皇室面，又點了遼東的危局與民生艱難，邏輯縝得幾乎滴水不——不得不說，文人的心思一旦用在朝堂論辯上，確實有旁人難及的周全。
平心而論，以遼東眼下的局勢，確實不適合藩王就藩——除非像明太祖時期那樣，給藩王賦予足夠兵權，否則便是徒增風險。潘晟的話句句在理，條理分明，可落在萬曆耳中，卻半句也聽不進去。
萬曆的眉頭驟然擰一團，本就沉鬱的臉更添幾分冷意，投向潘晟的目裡，不滿幾乎要溢位來。這可是他親政以來，頭一次自己拍板定下的主意！再說，不過是藩王就藩罷了，就算規矩上有些逾矩，也不至於滿朝文武都跳出來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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