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鏐看他臉發白，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聲音放得更低：“張師傅輔佐陛下十餘年，銳意改革，雖讓大明氣象一新，可也難免功高震主。如今朝中風向變了，那些先前被制的人，正等著抓他的錯，連帶著跟他好的人，怕也難逃非議。”
“非議”二字耳，戚繼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他不是不懂朝堂的彎彎繞，這些日子待在通州，他就有了預。只是他總想著自己一心為國，沒做過半點虧心事，即便張先生失勢，也該與他無關。可此刻潞王點破，他才猛然醒悟——在旁人眼裡，他戚繼就是“張黨”的核心人，張居正倒了，他又怎能獨善其？
“老將軍，”朱翊鏐的聲音適時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您在東南抗倭、北地虜，立下的功勞滿朝文武有目共睹，可如今這京城就是個是非窩，待得越久，風險越大。本王思來想去，才力主讓您調任寧夏，並非貶斥，而是想給您尋條安穩路。”
戚繼猛地抬頭看向朱翊鏐，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他先前只當調任寧夏是尋常調，甚至還暗自琢磨過，是不是陛下嫌他年紀大了，想把他打發到偏遠之地閒置。可此刻聽潞王一說，他才明白這份“調任”背後藏著多大的苦心——寧夏雖遠，卻遠離京城的旋渦，既能避開朝堂清算，又能讓他繼續領兵，這不正是護著他，也護著他手下那些跟著他出生死的將士嗎？
“殿下……”
戚繼的聲音有些發，嚨像是被什麼堵住，千言萬語湧到邊，最終只化作這兩個字。他這一生，見慣了朝堂的涼薄，也嘗過有功卻被猜忌的滋味，可萬萬沒想到，在他最憂心忡忡、前途未卜的時候，竟是這位年輕的潞王，悄悄為他鋪好了退路。
朱翊鏐見他眼中泛起水，知道他己明白自己的用意，便又補充道：“寧夏邊境不寧，韃靼時常來犯，正需您這樣有經驗的老將坐鎮。您去了那裡，既能繼續為大明戍邊，遠離京城的是非，待日後風波平息，誰還敢說您半句不是？這是避禍，更是讓您再立大功的機會。”
“再立大功”西個字，像是一道，照進了戚繼此前灰暗的心境。他一輩子都在沙場征戰，最不怕的就是吃苦，最怕的是一本領無施展，更怕連累手下將士。如今潞王不僅為他避開了災禍，還給他留了建功立業的餘地，這份恩，他怎能不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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