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鏐說出“全殺了吧”時，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這道殺俘令背後，藏著多層盤桓許久的算計。
其實最初面對這批俘虜，他心裡的第一念頭本不是殺戮——遼東太大了，千里沃野卻荒無人煙，修城、墾田、開礦，哪一樣都缺人手。
若是能把這些俘虜貶為勞役，既能填補遼東的人力缺口，又能為自己就藩後積累產業，本是最划算的選擇。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了下去——這些人不是手無縛之力的流民，是從小在馬背上長大、通騎的蒙古韃子，給口吃的、遞把刀，轉眼就能變一支銳騎兵。
他不敢冒這個險。自己即將就藩遼東，本就是文集團盯著的“藩王干政”患，若是私留大批韃子勞役，訊息傳到京城，萬曆會怎麼想？
會不會懷疑他私蓄兵力、有不軌之心？更何況現在朝堂上，張居正死後留下的權力真空讓文們鬥得你死我活，那些人正愁找不到把柄，一旦抓住“潞王私養韃子”的由頭，參他的摺子能堆滿閣案頭，到時候別說在遼東有所作為，能不能安穩就藩都問題。
相比之下，殺俘反而是更穩妥的選擇。他太瞭解朝堂的規矩了——文們肯定會彈劾“殺俘不祥”，可這彈劾的效果，卻與“私留韃子”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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