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應禎腰桿得愈發筆首，沉聲應答，語氣篤定，字字皆是肺腑：“臣到了河南地界，必先嚴督各州府縣的賑災事宜，逐縣核查糧餉發放、棚屋搭建、醫藥調配，確保陛下的每一道賑災旨意都實打實落到實，絕不讓半分糧米、一兩銀兩分潤私囊，務必讓災的百姓有飯吃、有屋住，得了疫病有藥醫治，絕不允許有人推諉懈怠，致使百姓流離失所、凍而死！”
朱翊鏐聞言，微微頷首，神依舊沉靜，不置可否，繼而又問了一句，語氣裡藏著幾分深意，耐人尋味：“那若是巡查之中，到貪墨賑災糧款、勾結鄉紳囤積居奇的貪汙吏，你要如何置？”
朱應禎幾乎是不假思索，眉宇間凝著武人獨有的剛正與狠厲，從牙裡重重出一個字：“殺！”
“殺？”
朱翊鏐聞言，竟是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只是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歡愉，反倒滿溢著難以言喻的苦，更有帝王執掌天下的深深無奈。他指尖輕輕敲擊著前的楠木案几，“篤篤”輕響在寂靜的殿格外清晰，聲音也跟著沉了下去，裹著幾分旁人難及的疲憊：
“應禎，你且告訴朕，這天下的貪汙吏，殺得完嗎？”
朱應禎臉上的堅定瞬間僵住，間似被什麼堵住，瞬間便啞了聲，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他年紀雖不算長，卻久在京畿勳貴圈中，朝堂諸事看得分明，絕非不通世務的政治白痴。大明朝堂之上，表面看去派系林立，文集團裡東林、齊楚浙黨彼此攻訐，今日你上折參我徇私，明日我遞本劾你職，鬧得沸沸揚揚，看似水火不容。可真要及吏本利益之時，除了海瑞那般油鹽不進、獨樹一幟的孤臣，其餘人早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互相包庇、彼此遮掩，早己結了一張不風的利益大網，牽一髮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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