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看帝王生涯，總覺那是神仙一樣的自在。
——起居有宮人環伺，旨意出則萬邦遵從，連飲食都是玉盤珍饈。
可這份“自在”，於一心想留名青史的皇帝而言，從來都是裹著枷鎖的幻象，唯有座上的人，才知那枷鎖有多沉。
晨剛漫過乾清宮的雕花窗欞時，朱翊鏐剛用完早膳。膳雖緻，也不過是三兩道熱炒、一碟醬菜配粳米粥，他沒敢多耽擱，放下玉筷便移養心殿——
年關將近，六部早己忙得腳不沾地：戶部要核全年稅銀、籌百新年俸祿，禮部要備祭天儀典、擬藩屬朝賀章程，工部還得趕修皇城破損的宮牆，樁樁件件都需當面奏報，半分拖延不得。
論政時，朱翊鏐多是端坐座靜聽，不輕易開口。殿的申時行、王國等人，皆是歷經科考遴選、浸朝堂數十年的老臣，既有學富五車的才學，更懂民間疾苦與朝堂制衡的門道——哪項政令需緩行避民怨，哪樁事務要優先保安穩，他們總能引經據典、條分縷析地給出對策，連“遼東商稅是否需設專門司署監管”這類細枝末節的疏，都能一一點出。
滿朝文的眼睛，都盯著閣與六部的位子。左輔右弼、尚書侍郎，每一個空缺背後，都是數十上百雙期盼的眼睛，稍有差池便會被言彈劾、被同僚詬病，仕途甚至可能就此斷送。可即便如此，文們依舊爭得樂此不疲——從古至今，封侯拜相便是員畢生的最高理想，那不僅是俸祿與權位的巔峰，更是青史留名、宗耀祖的終極榮耀。
議事間隙，戶部尚書遞上的奏報，倒讓殿多了幾分亮——遼東的發展勢頭，近一年來堪稱有目共睹。從前苦寒的邊地，不過一年景便一飛沖天：糧谷漸，連往年需靠地調撥的軍糧都能自給；商旅漸興，從山海關到瀋的道上，馱著貨的騾馬隊日夜不絕。更難得的是，遼東己為大明國庫實打實的財源，連朝中最挑剔的言，對此也難挑半分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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