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皇帝要大婚？”
首輔申時行接到慈寧宮太監桂安傳旨時，聽到“太后懿旨，議皇帝大婚事宜”這幾個字，手裡的硃筆“啪嗒”一聲落在奏摺上，筆尖在紙面上一，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痕。他連忙起接旨，指尖卻控制不住地發，連帶著聲音都有些不穩——不是震驚，而是心裡那憋了許久的鬱氣，又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給勾了上來。
如今的閣，說是“輔政中樞”，實則跟皇帝的秘書沒兩樣。所有奏摺經閣擬票後呈上去，幾乎沒有被打回的機會——小皇帝政務通得嚇人，連戶部的糧餉核算、兵部的邊軍佈防都能一眼看出疏，有時還會在奏摺上用硃筆批註，條分縷析，點到要害，條理清晰得讓他們這些老臣都自愧不如。
按說，在這樣清明果決的皇帝手下做事，本該是臣子的幸事。可申時行心裡總憋著一勁——他是堂堂閣首輔，歷經嘉靖、隆慶、萬曆三朝，當年連萬曆皇帝都要讓他三分，如今卻連一點“輔政”的發揮餘地都沒有！皇帝定了大婚的事，閣居然事先半點訊息都沒聽到，還是靠太后的懿旨才知曉，這讓他這個首輔的臉面往哪擱？
自從上個月慈寧宮走水，皇帝藉著“查患”的由頭，把皇宮裡的太監宮捋了一遍，連司禮監都換了大半新人。如今宮裡的訊息捂得嚴嚴實實，別說閣，就算是英國公張元功那樣的親信，想打聽點後宮瑣事都難。申時行越想越覺得憋屈，卻又不敢表半分——小皇帝的手段他是見識過的，魯王藏私田被訓、餘閣老離京督辦西南，哪一件不是皇帝一句話的事？他若是敢抱怨，怕是連首輔的位置都坐不穩。
次日早朝過後，申時行帶著于慎行、王家屏幾位閣臣，跟著皇帝去了乾清宮暖閣。剛落座，他便忍不住躬問道：“陛下，臣昨日接太后懿旨，才知曉您己選定皇后人選。臣斗膽，敢問是哪家的姑娘，能得陛下青睞？”
他說這話時，特意抬眼看向朱翊鏐，想從皇帝臉上看出些端倪。可朱翊鏐只是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是浙江商戶張殷的兒，名張嫣。這幾日，禮部就會派人去傳旨，同時擬詔明告天下，讓百姓也沾沾喜氣，普天同慶。”
“商、商戶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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