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忖間，暖閣外傳來太監尖細又恭敬的通報聲：“陛下，朱國公求見。”
朱翊鏐眸一，沉聲道：“傳。”
片刻後，朱應禎斂容躬走了進來。玄的國公朝服上還沾著未融的雪沫，肩頭落著薄薄一層白，一進門便裹挾著一殿外的凜冽寒氣，與暖閣的溫熱形鮮明對比。他本是得了皇帝大婚的喜訊，特意進宮來道賀，一來是湊個熱鬧，二來也是想趁機在前表表心意、刷些存在，好穩固自己勳貴首領的位置。可剛一抬眼，瞥見案上攤開的明黃奏摺，又見朱翊鏐臉沉得能滴出水來，眉峰蹙，周氣低得嚇人，不由得腳步一頓，愣住了——陛下大婚在即，徐文壁又在西北立了擒獲敵酋的大功，正是雙喜臨門、龍心大悅的好時候，怎麼陛下反倒擺出這副鬱氣難舒、像是憋了滿肚子火氣的模樣？
“陛下，您這是……”朱應禎不敢多做揣測，只小心翼翼地拱手，語氣試探著發問，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朱翊鏐扯了扯角，出一抹摻雜著無奈與慍怒的苦笑，抬了抬下，示意旁邊侍立的太監：“你自己看看吧。”
那太監連忙上前，雙手捧著那本奏摺，恭恭敬敬遞到朱應禎面前。朱應禎接過，指尖到冰涼的奏摺封面，一目十行地快速掃過，待目落在“殺俘近萬，聚首築京觀”那一行時，瞳孔驟然一，倒一口涼氣，手裡的奏摺差點沒拿穩。心裡咯噔一下，暗不好——老徐這膽子，也太大了！陛下此番出兵的用意，朝堂上稍有眼力見的人都清楚，是為了拉攏三娘子、安草原各部，可不是為了濫殺立威，他這是生生把陛下的懷大計給攪了！
轉瞬之間，朱應禎的腦子便飛速轉了起來。陛下素來心思深沉，若只是單純惱怒徐文壁，大可首接傳旨問責，絕不會特意把這事給他看。眼下文集團的給事中、史們最是眼尖利，這事一旦傳開，彈劾的摺子定會像雪片般飛進宮來。陛下這是心裡想放徐文壁一馬，卻又怕不住文們的悠悠眾口，更怕此事牽連軍機，這才把摺子給他看——分明是想讓他這個勳貴首領，出個既能平抑怒火、又能化解困局的主意！
想通此節，朱應禎連忙躬，語氣懇切，一邊為徐文壁辯解，一邊揣聖意：“陛下，定國公素來沉穩持重，絕非那等跋扈驕縱、罔顧大局之輩啊！此番行事，定然是一時思慮不周，只想著震懾草原各部、絕了邊境後患，卻忘了朝堂的全域謀劃，並非有意違抗聖意，還請陛下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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