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請的酒樓是泉州府頂好的一品居,三層樓閣飛簷雕樑,描金繪彩,臨海而建視野開闊,憑欄遠眺,刺桐港的帆檣如雲盡收眼底,雕窗朱欄氣派非凡,平日裡非王侯顯貴、世家鉅富本難踏門檻。
海商們依約而至,各懷心事按位落座,桌上雖擺滿山珍海味、陳年佳釀,燕窩魚翅、鮑魚海參、閩地鮮貨一應俱全,瓊漿玉斟滿了金盃,卻沒人敢一筷一飲,個個正襟危坐,如坐針氈,滿室氣氛凝重如鐵,得人不過氣。
不多時,樓梯上傳來沉穩有序的腳步聲,不疾不緩卻自帶威儀,踏在樓板上,像是踩在眾人心頭,一下比一下沉重。眾人齊齊抬眼去,只見福建巡許孚遠著緋袍,腰束玉帶,面容肅穆,領著一人緩步而來。
那人著簇新的纏枝蟒袍,青黑的綢緞上繡著金線蟒紋,在燈火下熠熠生輝,腰束玲瓏玉帶,玉帶鉤是羊脂白玉所制,瑩潤通,面容白淨,神態從容沉穩,眉宇間帶著幾分久居上位的淡然,後跟著數名幹侍,步伐齊整,目不斜視,氣勢自與尋常吏截然不同,一看便知份尊貴,絕非等閒之輩。
待那人落座主位,許孚遠才側站定,微微躬,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場的肅穆威儀,響徹整個雅間:“這位便是欽差大臣,領南首隸鎮守之職,馮保馮公公,兼督福建海務,此番便是奉聖上旨意,來與諸位議事。”
“馮保?!”
方知有聞言渾一震,猛地起,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臉上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煞白如紙,其餘海商更是驚得齊刷刷站起,個個面面相覷,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駭,席間瞬間陷死寂,連呼吸聲都幾不可聞,落針可聞。
誰也沒料到,來的竟會是這位人!馮保乃是司禮監出的權宦,早年在京中曾掌批紅之權,近伺候先帝,是朝堂上連閣輔臣都要禮讓三分的大人,雖前幾年被貶往應天,可朝野上下都清楚,當今聖上對他依舊看重,聖眷不衰,此番竟親自南下福建,還設宴見他們這些海商,實在出人意料,也實在駭人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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