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本土早己深陷戰火泥潭,萬里之外的大西洋上,英西大戰全面發,整個帝國的重心、兵力、艦船、糧餉、財賦,盡數被拖那場決定海權歸屬的生死搏殺,本沒有半分力量,能夠越重洋,馳援遠在東方的呂宋。
自菲利普國王下令組建無敵艦隊,傾舉國之力征伐英格蘭以來,西班牙的海權系便己全面繃。無敵艦隊要在英吉利海峽迎戰英國皇家海軍與德雷克為首的海盜艦隊,要守護從洲運回金銀的寶船航線,要封堵法國、荷蘭的私掠船,要守衛伊比利亞半島的沿海港口,要彈尼德蘭地區的叛,每一戰場都在流,每一條航線都在廝殺,每一座軍港都在超負荷運轉。帝國的船塢日夜趕工,仍趕不上戰損的速度;國庫的金銀流水般花出,仍填不滿戰爭的無底;適齡的青壯盡數徵召,仍填不滿前線的缺額。偌大的日不落帝國,看似疆域橫歐非三洲,實則早己被各戰事拖得筋疲力盡,左支右絀。
在這樣的局面下,遠在太平洋彼岸、距離本土逾萬里的呂宋民地,早己被帝國中樞徹底拋在了腦後。莫說整支艦隊、整營士兵的支援,就算是一艘能夠運載士兵的蓋倫船、一船足量的火藥鉛彈、一批能夠發餉的銀圓,都別想從塞維利亞、從加的斯、從里斯本的軍港調往東方。大西洋的風浪、英國戰艦的攔截、荷蘭私掠船的襲擾、洲民地的自顧不暇,早己將東西方的航線徹底切斷。呂宋,這座西班牙在東方最重要的民據點,這片耗費數十年心、無數金銀與命換來的領地,就這樣被帝國徹底拋棄,如同棄子一般,孤零零地懸在南洋海面,任由強敵環伺,自生自滅。
路易斯·佩雷斯·桑塔尼奧——馬尼拉的西班牙民總督,緩緩轉過,背對著那扇朝向馬尼拉灣的百葉窗。窗外的天漸漸黯淡,暮如同水般湧議事廳,厚重的影層層疊疊,將他整個人徹底吞沒,只餘下一個僵而絕的廓,立在空曠冰冷的大廳中央。
他閉上雙眼,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數月之前的景。那時的他,居總督高位,手握馬尼拉軍政大權,麾下有駐港艦隊,有城防炮臺,有數千民士兵,有聽命於己的土著僕從軍,更有西班牙帝國作為後盾,狂妄而自信地認為,憑藉手中一支不算銳卻足以威懾南洋的艦隊,便能扼守臺灣海峽與呂宋水道,便能在海面之上擊潰大明水師,便能以武力為後盾,迫大明坐下來談判,索要鉅額賠款,壟斷南洋貿易,甚至進一步北上侵擾閩浙沿海,拓展帝國在東方的疆域。
那時的他,滿心都是不切實際的夢,堅信西班牙乃是當之無愧的日不落帝國,疆域之廣、武力之強、財富之多,西海之無人敢敵,區區大明水師,不過是近海巡弋的烏合之眾,火炮劣,戰船笨拙,本不堪一擊。他甚至己經在心中擬定了戰後的條款,盤算著從大明手中榨取多白銀,佔據多港口,壟斷多商路,將東方的財富源源不斷地運回西班牙,獻給菲利普國王,為自己博得無上功勳與榮耀。
可如今,那些夢,早己碎得一乾二淨,連一碎片都無從拾起。
澎湖外洋一戰,西班牙派駐遠東的第一艦隊幾乎全軍覆沒。十餘艘蓋倫戰船與武裝商船,在大明水師的集炮火之下,連一場像樣的抵抗都未能組織起來,便被轟得船毀人亡,沉海底。艦隊司令被俘,各級軍死傷過半,普通士兵更是傷亡枕藉,海面上漂滿了破碎的船板、斷裂的桅杆、浸海水的風帆,以及一隨波逐流的。曾經不可一世的西班牙艦隊,在大明水師的堅船利炮面前,如同紙糊一般,被輕而易舉地碾得碎,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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