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猛嘬了一口煙，腮幫子深陷下去，像是要把這點辛辣徹底刻進肺葉裡。煙霧噴出，混著嚨裡渾濁的痰音：
“村支書說了，我家還有兩隻羊，不算窮。在這黑石鄉，真正的貧困戶，那得是家裡揭不開鍋，連耗子進去都得哭著出來的。”
“那誰家算？”顧言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語氣平靜，但周圍的氣似乎低了幾分。
“誰家？”
老人往乾裂的地上啐了一口濃痰，那口痰裡甚至帶著。他出枯樹皮一樣的手，巍巍地指向村子中央。
那裡赫然矗立著一棟著白瓷磚、裝著鋁合金防盜窗的兩層小樓。在周圍一片灰敗、隨時可能坍塌的土坯房映襯下，這棟小樓白得刺眼，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西周所有的苦難。
“看見沒？那是鄉長的大舅哥家。人家才是‘貧困戶’，又是低保又是扶貧款，連蓋樓的水泥沙子都是公家車拉來的。”
顧言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鏡片上反出一道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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