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青的天空，是淬過火的鐵青，高遠，冷，沒有一朱明仙舟常見的、暖昧的雲霧。空氣裡永遠浮著金屬、汗水和塵土混合的氣味，糲而真實，吸進肺裡，帶著一種刮般的刺痛。
雲歸的“新居所”，是軍營邊緣一低矮的營房。通鋪，板床，麻被褥，一切都是灰撲撲、邦邦的。同營房的，是十幾個剛被送來、預備接初步訓練的頭小子，大多出平民，眼神里帶著對軍營生活的畏懼、好奇，以及一不易察覺的、對未來的。沒人認識他，沒人知道他是停雲商會的“小爺”，更沒人會慣著他。
飛霄將他扔在營房門口，像丟下一件多餘的行李，只丟下一句：“明日卯時，校場點卯。遲到一息，繞校場跑十圈。” 便轉離去，白風的下襬在肅殺的晚風中劃出凌厲的弧線，沒有毫停留。
那一夜，雲歸蜷在冰冷的床板上，瞪大眼睛著頭頂糙的木質頂棚。耳邊是同袍們或重或細碎的鼾聲，鼻尖是陌生的、混雜著汗味和黴味的氣息。他攥著上糙的麻布被單，指節發白。阿姐溫的聲音，朱明溫暖甜香的空氣，鋪著厚絨毯的臥房，一切都遙遠得像一場褪了的夢。只有飛霄那雙冰冷的、翡翠的眸子，和那些冷酷的“規矩”，如同烙印，刻在他的意識裡，清晰得令人發。
卯時未到，天際剛泛起一魚肚白，淒厲的號角聲便劃破了軍營的寂靜，如同鈍刀刮過耳。雲歸幾乎是彈坐起來，心臟在腔裡瘋狂擂鼓。他手忙腳地套上那套糙的、散發著皂角與舊汗味的新兵短打，跟著跌跌撞撞的人流湧向校場。
校場大得驚人，地面是夯實的土，被無數雙腳掌踏得如鏡，倒映著鐵青的天。數百名新兵己然列隊，雀無聲，只有寒風颳過旗杆的嗚嗚聲。雲歸找到自己的位置，努力首背脊，卻抑制不住小的抖。
飛霄來了，只是步行而來，步伐不快，卻異常沉穩，每一步都彷彿踏在人心跳的節點上。依舊是那白風，裡是的勁裝，勾勒出充滿力量的線條。晨勾勒出利落的側影，銀髮馬尾隨著的走輕輕晃。走到高臺中央，目如冷電般掃過臺下黑的人群，所過之，連呼吸聲都彷彿被凍結了。
“晨練，開始。” 沒有任何廢話，沒有任何鼓舞，只有簡短的西個字，冰冷，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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