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那種疼不是悶的，不是鈍的，是像有什麼東西在他裡被撕開，從裡面往外撕，撕得他眼前發黑。他慘了一聲，剛出口就咬住了，把剩下的聲音吞回去。從角流下來，是他的，是他自己咬出來的。
鐵鐧還在裡面，他不敢，只是跪在那裡，渾發抖。冷汗從額頭滴下來，落在毯子上，和那些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汗，哪些是。
他慢慢鬆開手。鐵鐧從手裡出去，落在毯子上，發出一聲沈悶的響。他的往前傾，膝蓋撐不住，整個人重重地趴在地上。他的臉著毯子，那上面有的味道，鐵鏽味，還有舊布料的黴味。他沒有，只是趴在那裡，著氣，像一條被衝上岸的魚。冷汗還在流，順著額角淌下來，流進眼睛裡，蟄得生疼。他的睫上掛著水珠，分不清是汗還是淚。被自己咬破了，珠凝在角，慢慢往下淌，滴在毯子上，和那些已經洇開的花匯在一起。他的臉著那片舊布，月照在他臉上，照在那張蒼白的、滿是冷汗的、鼻樑皺的臉上。
他看上去那麼脆弱，像一件被摔碎的瓷，還勉強維持著原來的形狀，可那些裂已經爬滿了全，隨時都會碎。
他慢慢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隔著皮，隔著那些被撕裂的，隔著那些已經褪的妊娠紋，他用力按下去。疼。他咬著牙，又按了一下。再一下。他的手在發抖，可他沒有停。他要確保那個小東西徹底消失了。要確保它不會再回來。要確保這件事，像從來沒有發生過。
滄瀾趴在那裡，手還按在小腹上，手指蜷曲著，像抓著什麼。他的眼睛睜著，著那片月，睫上那滴水珠終於落下來，滴在毯子上，沒有聲音。
月照著他，照著那張慘白的臉，照著他額上細細的汗珠，照著他咬破的上那點暗紅的。他像一被棄在岸上的船，被水推上來，又被忘在這裡。過了很久，他了。手指從小腹上移開，撐著地面，慢慢坐起來。毯子上那攤跡還在洇，邊緣還在往外擴，慢得像日落。他低頭看著那片跡。
然後他抖著手把毯子四角折起來，把那鐵鐧包在裡面，把那攤還在往外洇的包在裡面。他站起來，在發抖，扶著牆站穩。把那個包袱塞進櫃子最深，又找了幾件舊服蓋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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