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的牆壁是白的，白得發亮。牆上刻滿了浮雕——佛陀、菩薩、羅漢、蓮花、大象、猴子，還有一種不出名字的鳥。浮雕的線條很細，很，麻麻鋪滿了整面牆，像一張巨大的、講不完的故事。
佛堂前面是一條長長的石階。石階是用整塊整塊的青石鋪的，被踩得很，泛著一種暗青的。石階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木門。門半開著，從門裡能看見裡面的——燭，不是電燈的。燭搖搖晃晃的，把裡面的一切都照得忽明忽暗，像另一個世界。
佛堂外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鋪著石板，石板裡長著草，草被踩倒了，又長起來，又被踩倒了。
空地上此刻跪滿了人。
他們穿著單薄的服——不是窮，是熱。反骨國一年西季都是熱的，熱到連國王都穿不住厚裳。他們赤著腳，腳板上全是泥和繭子，有的人腳趾裡還夾著樹葉。他們排著隊，從石階下面一首排到空地邊緣，又從空地邊緣排到樹林裡，看不見尾。
每個人手裡都捧著東西。有人捧著銀盤，銀盤上堆著白花花的米飯，米飯冒尖，像一座小山。有人捧著銅盆，銅盆裡裝著烤好的魚和，魚是整條的，是大塊的，油脂在燭裡閃著。有人頭頂著瓦罐，瓦罐裡是，白白的，稠稠的，在罐口晃來晃去。有人懷裡抱著小孩，小孩睡著了，裡還叼著小塊的食。
他們是凡人。不是掌兵者，不是貴族，不是僧。他們是農民、漁民、獵戶、採膠工。他們從幾十裡外的村子趕過來，有的走了整整一天一夜。他們的腳上有傷，上有泥，服上全是汗漬。
但他們跪在那兒，雙手合十，額頭磕在石板上，裡唸唸有詞。他們在祈求。祈求雨水，祈求收，祈求家人平安，祈求來世不再苦。他們的聲音很低，混在一起，像風吹過竹林，沙沙沙的，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能覺到那種虔誠——不是裝出來的，是做了一輩子、傳了幾輩子、刻進骨頭裡的那種虔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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