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書
第二天，我帶了那本書。沈岸說的，隨便，你挑的就行。我在他的書架上站了很久，手指從一本書劃到另一本書，不知道該拿哪一本。他的書不多，設計類的畫冊佔了大半，文學類的只有幾本，都看過了。最後我拿了一本自己的書，是我從北方帶過來的，封面已經有些舊了，邊角磨白了。書不厚，我想他應該能看完。
到醫院的時候是上午。走廊裡還是那樣，燈管嗡嗡響，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護士站換了個人，短頭髮的，低著頭在寫什麼，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葉。我走過那排藍的塑膠椅子，走過開水間，走過11床，到了12床。
沈岸不在床上。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在正中間，床頭櫃上放著那隻明玻璃杯，水是滿的，沒有喝過。那本深藍封面的書倒扣在枕頭上，翻到了一半。我站在床邊，手裡還拿著那本書，不知道該放哪兒。隔壁床的老人醒著，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眼珠一不，像兩顆玻璃球。老人的家屬不在，那個穿暗紅棉襖的中年人不知道去哪兒了。機還在滴滴地響，聲音單調重複，像某種不會停歇的、永久的時鐘。
“他去做檢查了。”老人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著木頭。我轉過頭看他，他依然看著天花板，沒有看我。“早上八點多就推走了。”他說完閉上眼睛，像是說這幾句話就用了所有的力氣。他的乾裂了，起了一層白皮，角有一點乾涸的、暗紅的痕跡。
我說了聲謝謝。他沒有回應，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不想再說話了。機繼續滴滴地響著，窗外的慢慢地移，從窗臺移到床頭櫃，移到那隻裝滿水的玻璃杯上。水折著，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晃的、波粼粼的影子。
我把書放在沈岸的枕頭上，在那本書旁邊，並排靠著。兩本書的封面不一樣，一本深藍，一本舊得發白。它們靠在一起，安安靜靜的，像兩個並排坐著的人。我拉過那把掉漆的白鐵椅坐下來，椅子又咯吱響了一聲，這次我沒有在意。我坐在那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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