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哭得更厲害了。沈岸沒有再說話，只是握著手機，閉著眼睛，聽著那頭的哭聲。他的表很平靜，平靜到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但他的結在上下滾，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在吞嚥什麼很苦很苦的東西。
過了很久，電話那頭的哭聲漸漸小了。沈岸睜開眼睛，說了一句：“媽，我會好好的。”然後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他的睫是溼的，那滴眼淚的痕跡還在，從眼角到太，一條細細的、亮晶晶的線，像蝸牛爬過的痕跡。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了，不是睡著了，是那種把所有力氣都用完了之後的、被迫的平靜。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窗外天快黑了，灰藍的天空像一塊洗舊了的布，沒有星星，沒有月亮，什麼都沒有。樓下花園裡的路燈亮了，橘黃的落在空的長椅上，那幾片枯葉還在，被風吹到椅子下面，堆一堆，像一個小小的墳墓。
化療的第二天，沈岸的頭髮開始掉。
不是大把大把地掉，是早上起來枕頭上有一小片，十幾，細細的，的，像嬰兒的頭髮。他坐在床上，把那些頭髮一一地從枕頭上撿起來，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手心裡那幾頭髮上，把它們照了明的、淺棕的線。
“要掉了。”他說，聲音很平。
“還會長出來的。”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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