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岸_三十七頁(1)

作者:開張打烊·1個月前

三十七頁

他不再畫海了。圓珠筆放在床頭櫃上,和玻璃杯並排,筆帽不知道什麼時候丟了,筆尖在外面,在白桌面上點出一個藍的小點。那幾幅畫好的海浪被他疊起來,夾在那本舊書裡,夾在三十七頁和三十八頁之間。三十七頁講的是一個人在海邊等另一個人。他把海浪夾進去,海浪就等在了那個人的故事裡。

他越來越瘦了。病號服掛在上,領口空的,能看到鎖骨下面那一排肋骨,一的,像琴鍵。有時候他咳嗽,那些琴鍵就會震,發出無聲的、只有他能聽到的音樂。那音樂不好聽。是乾的,碎的,像枯葉被踩碎的聲音,像樹枝在風裡折斷的聲音,像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轉地碎裂的聲音。

他開始掉眉。不是一下子掉,是每天掉幾,早上醒來枕頭上落著幾細細的、灰的眉。他對著手機的前置攝像頭看自己,手指在眉骨上輕輕地一下,看著指腹上沾著的幾,發一會兒呆。然後他把帽子往下拉了拉,蓋住額頭,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閉上眼睛。

我買了把電剃鬚刀,幫他刮鬍子。他的鬍子也長得慢了,以前兩天不刮就扎手,現在一週不刮也只有薄薄的一層,的,像初生的草。我把剃鬚刀在他下上,嗡嗡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很響,像一隻困在玻璃罐裡的蜂。他仰著頭,閉著眼睛,出來,結微微凸起,皮白得發青,能看到底下細細的管在跳

“你手好涼。”他說,沒有睜眼。

“是你的臉太燙了。”我說。低燒,三十七度八,不退,也不升,就那樣燒著,像一盞忘了關的燈,燒著,燒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滅。我用手背他的額頭,他的額頭很燙,但手是涼的。已經了,不知道該冷還是該熱,該出汗還是該發抖,所有該正常運轉的東西都開始出錯,像一臺零件鬆的、快要散架的機

那天下午,他的主治醫生把我到了辦公室。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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