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我。”
“說什麼了？”
他的聲音很平，平到像一面沒有風的湖。但他的手指停了。紙頁不再發出沙沙聲。他的手停在三十七頁上，拇指按著書頁的邊緣，按得很，指節泛白。他知道。他一直在等。等我說，或者等我不說。但我不會不說。他有權利知道。醫生說的。他有權利知道自己的時間還剩多，有權利決定剩下的時間怎麼過，有權利選擇繼續治療還是放棄，有權利選擇在哪裡度過最後的日子。
“沈岸。”我他的名字，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醫生說，況不太好。”
他沒有。拇指還按在書頁上，按得很，指節泛白。他的目還落在三十七頁上，那行字——“他在海邊等了很久，等到水漲了又退，退了又漲，等到太落進海里又升起來。”他的睫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多久？”他問。
“三到六個月。也許更短。”
沉默。窗外的慢慢地移，從窗臺移到床頭櫃，移到那隻水杯上。水杯是空的，沒有水，明的玻璃折著，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晃的、波粼粼的影子。那片影子在天花板上晃來晃去，像一個人在水底看天空，在，水在，一切都是流的，一切都是抓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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